放逐与被放逐
文/冬至东北

生活,有时就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一瞬间,不知道风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曾经,努力地攀爬,曾经遨游云上,但身下的那道线是否安好,才最重要。
在大院工作了十三年的邱毅,赶上了好时候,机构改革的风,吹落了好些枝叶,也吹开了他的春天。
一不小心,邱毅成了好些人眼中值得骄傲的公务员,不太如家人意的是,被分到了比较偏远的乡镇。
偏远,对于住在市内的邱毅,是个难题,需要从大南边贯穿整个城区,坐着公交,花费两个小时,才能到工作单位。有驾照六年的他,终于因为新工作的需要,添置了一辆小轿车,半个小时解决问题。
乡镇的天空格外清朗。既有高楼林立的现代,也有绿油油的原生态。这里的人还算质朴,尤其是村落里那群可爱的村民。这里的工作很繁杂,就像那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关乎百姓的真正冷暖。邱毅,喜欢这里。
或许,从前的工作经历为他博得了些许的声誉,被分到办公室搞文字,自然同事们也都愿意与他相处。服务领导的人,总是有很好的人缘,况且邱毅也很随和。
一转眼,半年过去,邱毅渐渐融入了新角色。没有具体的业务,每天的日子自然轻松自在,办公室里坐,办公室里嘻嘻哈哈。
都说,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四十有五的邱毅,自然懂得安生就好的道理。仕途过了升迁的年纪,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手头工作上,也更加关注自己的小日子。
一纸调令,改变了世界。不知道是老领导念念不忘他的能说会写,还是心疼他工作条件辛苦,反正没与邱毅沟通,就直接把他借调了。
“东哥好!”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老领导的名字,邱毅放下手里的书,热情地接听。
“邱啊,我给你们领导说了,准备把你借过来,大院这面工作条件好,就缺你这样文笔好的,过来好好干,完事儿直接留下,省得你大老远来回跑!”
“我今天听街道领导说了,要借到年底吧?那先谢谢东哥了!”
一旁的老婆,听了,笑着捶一下邱毅,“这多好啊!成了公务员,完事还能调回大院!当初,要不是我们非让你选岗,你能有现在这么好?”
放下电话,邱毅“切”了一声,拿起还没看完的书,继续看着。
邱毅,好像真的很幸运。为了这次考试,好多人花上几千几万的钱,报班学习,封闭训练,最终还是留守故土。而他没有花费一分钱,笔试面试却一路绿灯,虽然成绩不突出,但也是有了选岗的权力。
本来就是抱着混场心态的他,打心里舍不得自己原来的一亩三分地,虽然在改革的春风里已经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但就是那种熟悉的眼前身后,或者是那莫名其妙的预感,他想留下来。最终,没有耐得过家人的集体坚持。
放逐过去,是一种新的开始吗?切断了坚持十几年的工作,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对于邱毅这样年龄段的人,是一种挑战。曾经拉扯着他的那条风筝线已经断掉,是否能续接起更结实的一条?
邱毅,天生可能就是一个劳碌命。
新岗位,从前清闲自在,自从他来,却开启了满负荷运转模式。五年一个周期的工作,恰巧赶上最后收尾的一年。收尾,就要对各项工作进行全面摸排,查缺补漏,做好全覆盖。刚开始时,邱毅还能抽时间回街道转转,虽然只工作了半年,上上下下的总要混个脸熟,要不借调回来两眼一抹黑,谁还能知道有个他存在过?
“邱毅啊,虽说被借走了,也要想着街道啊!有什么大院里的工作,多上点心!”
“行!领导。这肯定没问题。到那也是多学点东西。”
“唉,老邱,这回给你定级了,啥时候请哥几个啊?”
“没问题。哪天的。”
后来的日子,成了世界末日。工作忙得冒了烟儿,连休假都被取消了。邱毅回街道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还是时不时想回去,慢慢的,随着被借调的时间越来越长,自己都不好意思回了。所有与原单位有牵连的事情,能放就放一下,实在不行就找个人代替。单位把邱毅原来承担的工作进行了调整。
“弱弱地问一下,移出群,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群解散了,嘻嘻”
当邱毅看到“你被移出群聊”的消息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有一些忐忑。
“邱啊,这轮工作完事,你继续留着干,要好好干啊,办公室那有个编,给你留着呢!”
“谢谢东哥,我在哪都是干,能来更好。你放心!”
一晃,时间开始按年计算。
被原单位放逐了,邱毅越来越感到孤单,寄人篱下,总不是自己的家,有时想尽心尽力,也隔着一层一层的纱,终究无法坦坦然面对。
日子一天天向前,原单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能留下来,也挺好。”邱毅没事的时候,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那个二组的李哥调进来了,听说是哭着喊着要来,主任就给办了。”
闲聊的同事,一句话验证了头两天老领导的话:“如果你留不下,我给你联系一个城区的街道。”
邱毅,又一次被放逐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