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3

《西游记》缩略版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王还归大道真

却说孙大圣进于洞口,两边观看,只见: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躧成毡片。

人皮肉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他门。

不多时行入二层门里看时,呀!这里却比外面不同,清奇幽雅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乔松翠竹。又行七八里远近,才到三层门,闪着身偷着眼看处,那上面高坐三个老妖,十分狞恶。中间的那个生得: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

声吼若雷,眼光如电。

仰鼻朝天,赤眉飘焰。

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

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左手下那个生得: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

长鼻银毛,看头似尾。

这一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

右手下那一个生得: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

搏凤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

这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那两下列着有百十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一些儿不怕,大踏步径直进门,把梆铃卸下,朝上叫声:“大王。”三个老魔笑呵呵问道:“小钻风,你来了,你去巡山,打听孙行者的下落何如?”行者道:“大王在上,我也不敢说起。”老魔道:“怎么不敢说?”行者道:“只看见蹲在那里磨杠子,若站将起来,足有十数丈长短。他就着那涧崖石上,抄一把水,磨一磨,他要磨明就来打大王。”那老魔闻此言,浑身是汗,唬得战呵呵的道:“兄弟 ,我说莫惹唐僧。”教:“小的们,把洞外大小俱叫进来,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那头目中有知道的报:“大王,门外小妖已都散了。”老魔道:“快早关门,快早关门。”众妖乒乓把前后门尽皆牢拴紧闭。

行者又上前道:“大王,他还说得不好,他说拿大大王剥皮,二大王剐骨,三大王抽筋。你们若关了门不出去啊,他会变化 ,一时变了个苍蝇,自门缝里飞进,把我们都拿出去,却怎生好?”老魔道:“兄弟们仔细,我这洞里,递年家没个苍蝇,但是有苍蝇进来,就是孙行者。”行者暗笑道:“就变个苍蝇唬他一唬,好开门。”大圣闪在旁边,伸手去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一个金苍蝇飞去,望老魔劈脸撞了一头,那老怪慌了道:“兄弟,不停当,那话儿进门来了。”惊得那大小群妖,一个个丫钯扫帚,都上前乱扑苍蝇。

这大圣忍不住赥赥的笑出声来,干净他不宜笑,这一笑笑出原嘴脸来了。却被那第三个老妖魔跳上前一把扯住道:“哥哥,险些儿被他瞒了。不是小钻风,他就是孙行者。”老魔笑道:“兄弟,他是小钻风,他一日三次在面前点卯。”又问:“你有牌么?”三怪道:“哥哥,你不曾看见他,他才子闪着身笑了一声,我见他就露出个雷公嘴来,见我扯住时,他又变作个这等模样。”叫:“小的们,拿绳来。”三怪把行者扳翻倒,四马攒蹄捆住,揭起衣裳看时,足足是个弼马温。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若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老妖看着道:“是孙行者的身子,小钻风的脸皮,是他了!”教:“小的们,先安排酒来,与你三大王递个得功之杯。既拿倒了孙行者,唐僧坐定是我们口里食也。”三怪道:“且不要吃酒,孙行者溜撒,他会逃遁之法,教小的们抬出瓶来,把孙行者装在瓶里,我们才好吃酒。”

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即点三十六个小妖,入里面开了库房门,抬出瓶来,你说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怎么用得三十六个人抬?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不一时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展得干净,揭开盖,把行者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着那瓶中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将盖子盖上,贴了封皮。却去吃酒道:“猴儿今番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若还能彀拜佛求经,除是转背摇车,再去投胎夺舍是。”你看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笑呵呵都去贺功不题。

却说大圣到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蹲在当中,半晌,倒还荫凉,忽失声笑道:“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怎么告诵人说这瓶装了人,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若似这般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无事!”咦!大圣原来不知那宝贝根由,假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阴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大圣未曾说完,只见满瓶都是火焰,幸得他有本事,坐在中间捻着避火诀,全然不惧,耐到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行者上下盘绕,着实难禁,自觉慌张无措道:“再过一会不出,弄得火气攻心,怎了?”他想道:“我把身子长一长,券破罢。”

好大圣念着诀念声咒,叫“长”,即长了丈数高下,那瓶紧靠着身,也就长起去,他把身子往下 一小,那瓶儿也就小下来了。行者心慌道难难难。说不了,孤拐上有些疼痛,却被火烧软了,自己心焦道:“怎么好?弄做个残疾之人了!”忍不住吊下泪来,这正是遭魔遇苦怀三藏,着难临危虑圣僧道:“师父啊,当年皈正,蒙观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我与你苦历诸山,收殄多怪,降八戒,得沙僧,千辛万苦,指望同证西方,共成正果,何期今日遭此毒魔,老孙误入于此,倾了性命,撇你在半山之中,不能前进,想是我昔日名高,有今朝之难!”

正在凄怆,忽想起:“菩萨当年在蛇盘山曾赐我三根救命毫毛,不知有无,且等我寻一寻看。”即伸手浑身摸了一把,只见脑后三根毫毛,十分挺硬,忽喜道:“身上毛都如彼软熟,只此三根如此硬枪,必然是救我命的!”即便咬着牙,忍着疼,拔下毛,吹口仙气,叫“变”,一根即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绵绳,扳张篾片弓儿牵着那钻,照瓶底下飕飕的一顿钻,钻成一个眼孔透进光亮,喜道:“造化!造化!却好出去也!”才变化出身,那瓶复荫凉了,把阴阳之气泄了,故此遂凉。

好大圣,收了毫毛,将身一小就变做个蟭暸虫,十分轻巧,自孔中钻出,且还不走,径飞在老魔头上钉着。那老魔正饮酒,猛然放下杯儿道:“三弟,孙行者这回化了么?”三魔笑道 :“还到此时哩?”教传令抬上瓶来,那下面三十六个小妖即便抬瓶,瓶就轻了许多,慌得众小妖报道:“大王,瓶轻了!”老魔喝道:“胡说!宝贝乃阴阳二气之全功。”内中有一个勉强的小妖,把瓶提上来道:“你看,这不轻了?”老魔揭盖看时,只见里面透亮,忍不住失声叫道:”这瓶里空者,控也!”大圣在他头上,也忍不住道一声:“我的儿啊,搜者,走也!”众怪听见道:“走了,走了。”即传令:“关门,关门。”

那行者将身一抖,收了剥去的衣服,现本相跳出洞外,喜喜欢欢,踏着云头,径转唐僧处。那长老正在撮土为香,望空祷祝,行者且停云头,听他祷祝甚的,那长老合掌朝天道: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大圣听得这般言语,更加努力,收敛云光,近前叫道:“师父,我来了。”长老搀住道:“悟空,劳碌,你远探高山,许久不回,我甚忧虑。端的这山中有何吉凶?”行者笑道:”师父,才这一去,一则是东土众僧有缘有分。二来是师父功德无量无边。三也亏弟子法力。”将前项细陈了一遍。"今得见尊师之面实为两世之人也!”长老道:“这等保不得我过山了?”行者是个好胜的人,叫喊道:“我怎么保你过山不得?”长老道:“不曾与他见个胜负只这般含糊,我怎敢前进?”大圣笑道:“师父,你也忒不变通,常言道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魔三个,小妖千万,教老孙一人,怎生与他赌斗?”长老道:“寡不敌众,是你一人也难处。八戒沙僧他也都有本事,教他们都去,与你协力同心,扫净山路,保我过去罢。”行者沉吟道:“师言最当。着沙僧保护你,着八戒跟我去罢。”长老道:“八戒在意,我与沙僧在此。”

那呆子抖擞神威,与行者纵着狂风驾着云雾,跳上高山即至洞口,早见那洞口紧闭,四顾无人。行者上前执铁棒厉声高叫道:“妖怪开门!快出来与老孙打耶。”那洞里小妖报入,老魔心惊胆战道:“几年都说猴儿狠,话不虚传,果是真。谁敢与他打个头仗?”更无一人答应,又问,又无人答,都是那装聋推哑。老魔发怒道:“我等在西方大路上,忝着个丑名,今日孙行者这般藐视?若不出去与他见阵,也低了名头。等我舍了这老性命去与他战上三合!三合战得过,唐僧还是我们口里食,战不过,那时关了门,让他过去罢。”遂取披挂结束了,开门前走。

行者与八戒在门旁观看,真是好一个怪物:

铁额铜头戴宝盔,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身披金甲无丝缝,手执钢刀明晃晃。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谁?”

大圣转身道:“是你孙老爷齐天大圣也。”老魔笑道:“你是孙行者?大胆泼猴,我不惹你,你却为何在此叫战?”行者道:“有风方起浪,无潮水自平。你不惹我,我好寻你?只因你狐群狗党结为一伙,算计吃我师父,所以来此施为。”老魔道:“你休猖獗!我若调出妖兵摆开阵势,摇旗擂鼓与你交战,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你了,我只与你一个对一个,不许帮丁。”行者闻言叫:“猪八戒走过,看他把老孙怎的?”那呆子真个闪在一边。

老魔道:“你过来,先与我做个桩儿,让我尽力气着光头砍上三刀,就让你唐僧过去。假若禁不得,快送你唐僧来,与我做一顿下饭。”行者闻言笑道:“妖怪,你洞里若有纸笔,取出来与你立个合同。自今日起,就砍到明年,我也不与你当真!”

那老魔抖擞威风,丁字步站定,双手举刀,望大圣劈顶就砍。这大圣把头往上一迎,只闻扢叉一声响,头皮儿红也不红。那老魔大惊道:“这猴子好个硬头儿!”大圣笑道:“你不知,老孙是:

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

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

四斗星官监临造,二十八宿用工夫。

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扢搭板筋铺。

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老魔道:“猴儿,你不知这刀:

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犹如白蟒腰,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搀着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那老魔举刀又砍,大圣头迎一迎乒乓的劈做两半个,大圣就地打个滚,变做两个身子,那妖一见慌了,大圣笑道:“妖怪,你切莫害怕 ,砍上一万刀,还你二万个人。”老魔道:“你这猴儿,你只会分身,不会收身。你若有本事收做一个,打我一棍,去罢。”大圣道:“不许说谎!你要砍三刀,只砍了我两刀,教我打一棍,若打了棍半,就不姓孙。”老魔道 :“正是,正是。”好大圣,就把身搂上来打个滚,依然一个身子,掣棒劈头就打,那老魔举刀驾住道:“泼猴无礼!甚么样个哭丧棒,敢上门打人?”大圣喝道:“你若问我这条棍,天上地下,都有名。”老魔道:“怎见名声?”他道: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锻。

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

中间星斗暗铺阵,两头箝裹黄金片。

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

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藏人难见。

成形变化要飞腾,飘飘五色霞光现。

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

时间要大瓮来粗,长短随吾心意变。

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

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

曾将此棍闹天宫, 威风打散蟠桃宴。

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咤对敌难交战。

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

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

掌朝天使尽皆惊,护驾仙卿俱搅乱。

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

金阙天皇见棍凶,特请如来与我见。

兵家胜负自如然,困苦灾危无可辨。

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劝。

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

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

西方一路有妖魔,央我途中为侣伴。

邪魔汤着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

处处妖精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打算。

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

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

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

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那魔闻言,战战兢兢舍着性命举刀就砍。猴王笑吟吟,使铁棒前迎,他两个跳起去,都在半空里厮杀,这一场好杀:

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遍野雾飘飘。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那老魔与大圣斗经二十余合,不分输赢。八戒在底下忍不住掣钯驾风,跳将起去望妖魔劈脸就筑。那魔慌了,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赶上!赶上!”老魔见他赶的相近,在坡前立定迎着风头,幌一幌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抽身往草里一钻,也管不得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头疼,战兢兢的,在草里听着梆声。随后行者赶到,却中了他的机关,被老魔一口吞之,唬得个呆子在草里囊囊咄咄的埋怨道:“这个弼马温,不识进退。”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只见八戒喘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道:“八戒,你怎么这等狼狈?悟空如何不见?”呆子哭哭啼啼道:“师兄被妖精一口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唬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胸道:“徒弟呀!只说你善会降妖,领我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我弟子同众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十分苦痛,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劝解师父,却叫沙和尚:“ 你拿将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分怎的 ?”八戒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高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洞,第三个魔头大惊道:“大哥啊,我就不曾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那大圣在肚里道:“忒中吃,又禁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道:“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着口,着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拦着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动。老魔喘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出来?”行者道:“早哩。”老魔道:“你怎么不出?”行者道:“你这妖精,甚不通变,我自做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才好出来。”

老魔道:“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马温。”大圣道:“我儿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迭锅儿,进来煮杂碎吃。”三魔道:“不知在那里支锅?”行者道:“三叉骨上好支锅。”三魔道:“不好了,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煼到鼻孔里,打嚏喷么?”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着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吃几钟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是甚么药酒,敢来药我?”

好大圣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之下。那怪啯的咽下,被行者啯的接吃了,老魔放下锺道:“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锺,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锺,脸上红也不红。”原来这大圣吃不多酒,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驾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那怪物疼痛难禁,倒在地下,毕竟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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