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香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终于停了下来。幻觉吗?她四处张望,直到看到少城的那一刻,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呆呆地看着他下了车,同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满是疼惜的神情。他向来喜欢休闲轻便的衣服,除了正式场合,很少见他穿西装的模样。他的身材颀长高大,和身上的黑色西装倒是相得益彰,甚至还比平日多了几分庄严的气质。此刻,她感觉他和往日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同呢?是那浓密的微微上扬的眉毛吗?是时常皱起眉头形成的川字吗?是那个有几粒灰褐色斑点的鼻子吗?还是让她产生某种幻觉的眼神?
他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儿,还有某种洗面奶和香皂混合成的那种淡淡的香味。她突然觉得难过又心慌,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怎么?谁惹你生气了?”他很小心地问起,生怕她会突然发脾气,将手中的鞋子朝他扔过来!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笑意。
“我就是随便走走……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啊!”寒香吸了吸鼻子,故作高兴地看向远处的天空。
“哦?”他顺着她的目光向天空看过去,被灯光渲染得五颜六色的天幕,没有星星,也没有明月,却美得绚丽华贵,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低下头看向她光洁的脚背 ,“看风景需要脱掉鞋子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去检查她的脚。
她的谎言被他一下子就戳穿了,一时尴尬极了,连连往后退着。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是如此英俊又清冷,此时却带了几分温柔的神色,她的心中微动,轻轻地唤他一声:“少城!”
少城应了一声,上前一步,默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耳垂上的蓝色耳钉闪着淡蓝的光,鬓角的碎发随风扬起,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抬起手来,想把她拥进怀里,却又克制住了。
“鞋子不合脚就扔掉吧!”他从她手里拿起那双鞋子看了看,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丟进去……干脆,利落,容不得半点商量地余地。
“你!……”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鞋子不合脚这样的话很容易让她又联想到他们的婚姻,一时又觉得很生气。
“前面有家商店,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一双鞋来!”他向来都是如此,一旦作出决定,就不容她拒绝。
就那样看着他一路小跑着进了那家商店, 在他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就在她准备伸手拦出租车的那一刻,他匆匆从店里出来了,“没有鞋子卖。我们回家!”
“回家”二字又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可是……她低下头去,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像在玩一个游戏。他走到她身边,脱掉外面的西装,披在她身上,然后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那位司机师傅偏过头来看了她至少十秒,令她很是难堪。少城轻轻咳了一声,将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那师傅这才发动车子,“去哪里?”
“金牛花园!”
“西坊!”
寒香看了他一眼,对着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先送我去西坊,就是……”
那师傅打断她道:“西坊我知道,松岗最大的别墅区嘛!”那口气带着某种意味,好像他早就猜到她是某个大老板的情妇,此刻得到证实一样。寒香本想解释一下,可是她知道,人们早已习惯了先入为主的思维观念,许多事总是会越描越黑。
少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问她:“你今天从西坊走过来的?和阿妩吵架了?还是挨骂了?”
寒香摇了摇头,默默地看向窗外。以前他俩吵架,她总喜欢离家出走,有时身上一分钱也沒有,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像只无头苍蝇在工业区里穿来穿去,直到走得又累又饿的时候,才又忍不住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她……
她想了想:“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他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很疲惫,抬起手来揉着太阳穴,微微闭了眼,“慧娴过来了,下午的飞机。”
“哦。”她想起不久之前在半山大厅里见到的那个优雅又高贵的女子,原来她叫慧娴啊,和他一起五六年的时光,她居然对那个女子一无所知。
寒香微微一笑,“真好!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真为你感到高兴!”她的心像被剥开的洋葱,一瓣一瓣地剥开来,里面空空如也,只觉得难受极了。
少城沉默着,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车子开得飞快,寒香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她口口声声说要成全他,看到他幸福安好,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如此难过呢?
快到西坊的路口时,寒香看到一家“屈臣氏”,“师傅,麻烦你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车!”
少城直起身来,“不进去么?”
“我想先去买一双鞋。”寒香将衣服从身上取下来递给他,“谢谢你!”
少城嘱咐她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号码不会换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放心?放心什么呢?他还有什么让她放心呢?她这样想着,车子已靠路边停下来。
寒香下了车,朝着屈臣氏走去。脚下的小石子或是凸起的砖的边角硌到她的脚,她也没有停下来。直到走进屈臣氏,隔着货架的缝隙远远地瞧着出租车开走了,她才蹲下来,蹲在货架之间的空地上,将头埋到膝盖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