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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张泛着焦黄的相片纸上,拍摄这张照片那那年他二十二岁,翻阅相片的我也是。整张相片充斥着他自信的微笑,他的牙齿闪闪发光,躺在他怀里的妈妈娇小可人。
他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穿越了二十二年的隔阂反倒看起来有些亲切。这种亲切也可能源自带在我头上二十二的“杂种”外号如今可以理智气壮的摘掉。
我想大声的向世界宣布我不是杂种,尽管我今日才知,尽管他和我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种。我想大大方方的把这张照片甩在每一个嘲笑过我的人的脸上。
我的母亲是在他离开后的一年去世的,那时候她刚生下了我。她错把阳台外的世界当成了她的产房。这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我没有在安慰自己,没有父母的干预,我这一生过的很自在。要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是想想去看看他。看看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一拳把他打到墙里。
只有区区一张相片的资料让我知道机会渺茫。我每天重复的来到这间小酒馆,我想碰碰运气,我想知道他的消息,死活都行。
有没有坏处不得而知,这反而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信念,我想如果离开,当我自问为何活着的时候会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性欲升起。性欲在我胸口熊熊燃烧,像一座无法遏制的火山,我不明白原因,但确切的感受到它想出来,就好像我的身体是一座牢笼。
有时候,我会幻想,从我胸膛跳出来的是他会怎么样,也许我能解脱,也许我会去寻找我的母亲。
我不敢细想,请允许我用她来代替。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住在我的喉咙里,在一个酒后混乱昏暗的夜里,口腔里喷涌出温热腥臭的液体,当这种温暖流过全身,我便知道,她来过。
我离戒酒也有些时日。毅然在日暮时分准时到达这间名叫“回忆”的酒馆。我身边朋友日益减少,他们对我讨厌酒精里有一股艾草的苦涩说辞有些不满。我仍旧坚持认为这种寂寞苦涩的味道让我离世界很遥远。
到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酒后零碎的记忆。天空离我很遥远,脚下的土地变得像钻石一样光滑,反射着像湖水一样粼粼的波光。我的身边矗立着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镜中常看不见自己的脸。
在今天这段记忆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感到了一种异域的风情,那陌生的只有半边的脸上在疯狂的笑着,不一会又流起了泪来。白色的泪,粉色的泪,血红的泪。流到了嘴边我能感受它的滋味,我分不清是艾草还酒精。我只知道它在我的嘴里开始生根,它在向上生长,穿过了鼻腔,越过了眉心。我感到我的眼里有一层薄膜正在脱落。眼前的世界,似乎离我更近了一些。
上述文字是我从家里老宅布满灰尘的抽屉里翻出的一封信,后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那已经不重要了,我无意走入属于他的生活。我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一种有默契的共鸣。我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角。我很想知道他眼中的薄膜脱落后看到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或许此刻他的生命在我的这个问题背后得以延续。
我望向窗外,黝黑的森林中似乎有某种动物在嚎叫。是他回来了吗?我能真切的感受这头暗夜的精灵在围着我的房子转圈。从他不甘的嘶鸣中我能确认是他。
我推开房门向外走去,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银白的月光均匀的洒在眼前的池塘上。不远处的某个黑暗角落,一个清闲的蛙正在怡然的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