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箩筐的故事

“阿皮,阿皮,你再给我们讲讲小时候的故事吧!”

“你们这群……吵得我头疼……哈哈,我讲,我讲……其实,我一直挺想‘小箩筐’的。”

“阿皮,谁是‘小箩筐’啊?”

我不禁闭上眼睛,我是真想他啊

“嘘!阿皮要讲故事了,别说话了。”周遭安静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天我在河边放牛,这是我最喜欢的活计,没人管着,也不用干杂活,过了晌午头,还能偷偷睡一会。我记得,我身上盖了几片芭蕉叶子,结果醒来时身上已经一无所有……旱季的阳光把我晒得浑身赤红,痛痒难当。我抖了抖身上落的一层细细的尘土,爬起来找牛,发现它们都卧在远处的河岔里静静地嚼草。“小箩筐”从河岔那边远远地向我招手。

我们都是诺苏家的娃子,从记事起就开始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小箩筐”家跟我家挨着,我俩年纪也相仿,打小就一起玩水,一起捉虫,一起捡柴禾,他是那种喝点水都长肉的人,饭量也大,又姓罗,所以大家都喊他“小箩筐”。

小箩筐还带了一个孩子,这孩子跟我们一样,也是个娃子,记不得叫啥了,权且叫他“榔头”吧!榔头跟我们说诺苏家新喂了一条大狗,膘肥体壮,咬人不松口,咬住了还来回甩头,他家哥哥前几天河岔那边用泥巴筑了个小坝子,打算戽鱼来着,结果坝子被诺苏家的小子一脚踹垮了,鱼都跑了。他家哥哥气不过,想讨个说法,没想到那小子放了狗,在哥哥的小腿肚子上扯下来一大条肉,要不是有几个大人路过,怕是真被狗吃了……现在还在家养着下不了床,浑身烫得跟筛糠一样。

“哼!欺人太甚!这个仇得报!”小箩筐气得脸通红,捡起一块鹅卵石狠狠地扔向河对岸。

“打诺苏家小孩,你不要命了?”我反问。

榔头跟着忙点头,也附和道:“算了算了,斗不过他们的,而且他们家那条狗太吓人了。”

小箩筐忽然笑了,“咱们不能吃亏,至少也要让他们付出点什么。比如,那条……”

没等小箩筐说完,榔头第一个反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狗是杀不得的,神会降罪的。”

小箩筐忽然正色道:“不敬神,神会怪罪,那群诺苏干的坏事还少吗?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就在典礼上一个个人模人样,哪路神仙降过罪给他们?”

我伸手摸了摸小箩筐软乎乎的肚子,笑着说:“这个也挺肥。”

哈哈哈,我们三个人都大笑起来。我们都觉得小箩筐说的有道理,打算给诺苏家一点教训,至于神仙的态度,想来惩罚坏人和走狗,神仙应该会高兴的。至于狗,捉活的,不伤它性命便是,然后下山卖给镇上的汉人。至于怎么捉,小箩筐说他得好好想想。

往后的日子,无非就是该干啥干啥。我身上又蜕了一层皮,变得愈发的黝黑,好几次在赶牛的路上,遇到背柴的小箩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低着头,一边嘀咕,一边用木棍比画,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方阔的脸远远看去泛着紫色,我几次想喊他,都忍住了,他聪明,肯定在谋划我们的大事。


又过了几天,小箩筐约榔头和我去附近一座没什么人的山包上合计大事。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主意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山包上只有荒草,草下面是红土,上午的风从平坝里往山上吹,带着升腾的燥热和尘埃,傍晚的风从山上吹回来,凉得像每天水牛泡过的那条河。刚爬到山顶,小箩筐早就在那里等我们了,他递给我们每人一根四尺见长的木棍,手握处打理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正好一把抓住。

他操起木棍,示意我们向山下看,嚯,寨子就在脚下,几个人在劈柴,几个人在浆洗衣物,看得一清二楚。小箩筐说:“这几天,我发现那条狗一到傍晚就跑出来吃野食,呐,你们看,就在那块,离寨子不远的河边。”我们顺着他的棍子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正好是隔壁寨子前出到河岔边的一块洼地,下雨的时候会被淹掉,所以寨子的篱墙跟这儿保持了点距离,在平地上看是个向下的视野盲区。“我们就趁那狗在那边刨食的时候动手。”小箩筐接着说。

“那狗咬我们怎么办?”

“别急,听我安排……”小箩筐的声音低了下来。


暮色降临,夕阳的余晖晕染了整个西边的天空,寨子里的鸡都飞上枝头早早上宿了。那条恶狗在河滩上优哉游哉地刨食,浑然不觉周围的变化。小箩筐走在前,我和榔头一左一右走在他的侧后方,彼此间大概都有十来米的距离,我们三个人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你问我紧张吗?还好吧,我信得过小箩筐,更何况,我们每人手里还有一根长棍。

小箩筐慢慢接近那狗。那畜生应该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小箩筐,嘴里还发出了呜噜噜的声音。只见,小箩筐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还热乎乎的羊杂,隔着十来米,我都流口水,更何况那畜生。

小箩筐扔了一小块羊杂,准确地落在距离那狗面前一步远的位置,恶狗警惕地闻了闻之后,还是朵颐了起来。小箩筐朝后退了几步,又扔了一小块羊杂,如是几次,恶狗逐渐放松了警惕,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我和榔头保持尽量不动,渐渐地,我们这个三角阵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小箩筐引着恶狗构成了顶角,我和榔头构成的底角截断了恶狗回寨子的路,那条恶狗尚且浑然不觉。

不知道扔了多少块羊杂,我们已经带着这条狗已经绕过河岔,远离了隔壁寨子人的视野,是时候行动了。只见,小箩筐对我们使了个颜色,然后转身就跑,这时榔头大喝一声,举起木棍就朝恶狗打去,我双手紧握木棍,盯着恶狗可能会逃跑的方向。狗被这一变故给吓了一跳,夹着尾巴,惨叫着跟着小箩筐一起跑了起来,我们紧追不舍。有个词叫:狗急跳墙,跑了一段之后,这条恶狗大约也缓过来神了,它调转了方向,重新露出了獠牙,冲着我扑了过来。我们也赶紧调转队形,我挺起木棍冲着恶狗,咬紧牙关死死站住,榔头故意让开一条通往河边的路,小箩筐拿着木棍向着恶狗冲去,这条狗只是对我虚晃一枪,或许是因为我手中的木棍所致,它面临着夹击,最终跑到了河边,对着我们狺狺而吠,小箩筐手起棍落,打在狗的后腿上,这只撕咬人的恶犬一下倒在了河滩上,惨叫声不绝于耳,榔头从腰间解下绳子将狗嘴和狗腿分别捆了,用木棍穿上,我们抬着这只恶狗去了镇上……


16岁那年,小箩筐走了12天,去昆明投了滇军,我也想去,但是家中阿母身体不好,小箩筐说我不能让阿母担心,还是先照顾家里,他在外面把坏人都打败了,请我们全家去城里生活。后来,我听说他看不惯滇军欺负穷人,去了一支给穷人打天下的部队,打了不少胜仗;再后来,东洋人打了进来,我听说他去了安徽,在天长一带打东洋鬼子,报纸上说他会用“梅花桩”战术,打得东洋鬼子防不胜防,就好像当年我们打的那条恶狗一样。

哎,给你们讲个故事,又把我的心思勾起来了,我真的很想你啊,小箩筐。


2024.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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