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裴淮云舒
简介:我矜娇霸道。
什么都要最好的。
逼着阿姐把她的狐裘让给我。
让阿兄千里迢迢给我带雪山上的莲花。
婚事抽签,也哭着要与阿姐相换。
可所有的一切却在一夜间崩塌。
姜家获罪,一夜被流放。
娘亲忠烈,在衙差来之前自尽。
我和阿姐被送入教坊司……
接客前夜,曾经的竹马裴淮寻到我,不计较我的零落,还愿意娶我为妻。
婚后,我终于改了性子,卑微怯懦,再也不敢争抢。
直到中秋前夜,我撞见裴淮和阿姐他们在小院中相会。
爹娘没有死,阿姐也如愿高嫁。
「不给云舒演那出戏,她怎么会变得柔顺听话?不再处处都与她的姐姐争。」
我身子一晃,吐出一口血。
重回抽签那日,我如他们所愿,把木签还给了阿姐。
「不争了,就让姐姐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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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话音落下,娘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像是不认识我一般。
阿兄最先「好意」提起:「晚荞抽中的是侯府世子,要比你的婚事好百倍。」
我扯了扯唇角,望向兄长:「你当真是这么想吗?」
从小,我被他们养成了骄横霸道的性子。
只要是好的东西,我都要抢来。
小到一盒胭脂,大到一件狐裘。
阿姐每次都抢不过我,只能强颜欢笑,红着眼眶把东西让给我。
嘴上却说着:「兄友弟恭,我是姐姐,让着妹妹是应该的。」
我也是到死才知,我生得一副美人面,却没有心眼。
当今皇后娘娘最重女子贤德。
他们将我养得刁蛮任性,才能衬出阿姐的忍让贤淑,好将阿姐送入宫去。
我再次出声:「阿姐抽中的姻缘,我不与她抢了,就让姐姐嫁去吧。」
阿姐一下子慌了神,她是要踩着我,成为太子妃的。
侯府世子是很好,但又怎能跟太子相比?
阿姐抿了唇,低声啜泣,问我:
「云舒,我又哪里惹你不快了吗?」
娘亲夺过姐姐手里的木签,硬塞给了我。
「你抢你姐姐东西那么多回,也不在乎多这一回。」
面对阿姐时,娘亲沉下脸责怪:
「晚荞,你性子绵软,嫁到世子府也撑不起来,还是你妹妹嫁过去更合适。」
娘亲笑着拉住我的手。
「你想要什么,就去拿什么,不必在乎你姐姐。」
阿姐嗫嚅着不敢说话,一脸委屈,眼眶更加红了一圈。
我曾以为娘亲这是向着我,才会事事都紧着我。
哪怕我抢了阿姐所有的东西,娘亲都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只会责怪姐姐没用。
就连在京城宾客云集的宴会上,也是如此。
娘亲当众也会将阿姐数落到哭。
却不想,她是故意用我的刁蛮无礼,去衬阿姐的柔善大度。
原本那根嫁去侯府的上上签,成了烫手山芋,谁都没有要,落在了地上。
阿兄陡然冲我发了脾气:
「你回回都抢,你姐姐这么好的婚事,怎么不抢了?」
2
我垂了垂眸。
是要抢的,却不是抢这门连她也瞧不上的婚事。
前世我太蠢了。
婚事抽签,我抽到的木签不好,要嫁的人是个商贾,我不甘心。
眼见阿姐手里的木签,是上上签,将要嫁入侯府。
我哭着争着要与她换亲事。
全家人都围着我,又是哄又是劝。
让几个来观礼的高门贵妇看了好一通笑话。
阿姐站在人群外面,攥着裙角,一贯的受了委屈,却依旧大度忍让的模样。
她噙着泪珠,抬手将木签给了我。
「妹妹想要这门婚事,我让给她也无妨……只要能哄云舒高兴。」
我得偿所愿接过木签,却没看清她唇边的嘲弄。
果然,这件事之后,我的名声尽毁。
就连换来的亲事,也遭侯府上门退亲。
侯夫人面色清冷,笑容讥讽:「我们侯府庙小,怕是养不起姜家三小姐这樽金贵的大佛。」
我被退婚的事,传遍了京城,再无人肯登门求娶。
更大的祸事,接踵而至。
爹爹在朝堂上被弹劾,牵扯进了四皇子谋逆一案。
一夜之间,门第凋零。
圣旨送到府上,姜家被抄家。
男子被流放,女子全部没入教坊司。
阿爹一夜霜白了头发,被戴上镣铐,踉跄拉走后。
娘亲失了神智,跌跪在地上。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姜家家风清正,身怀忠骨,宁可赴死,也不能被玷污。」
我肝胆俱裂,凄厉地唤了一声娘亲,没有来得及阻止。
眼睁睁看着她,当着我的面,服下了毒药。
两条腿没了力气,我哭着爬到娘亲身边,抱住她的尸首。
一遍遍哭着喊她,求她醒过来。
官差硬生生将我拽开。
那一晚,我和阿姐都被送进了教坊司。
教坊司的司正,将我和阿姐分开培养。
几个月下来,我也见不到姐姐一面。
在教坊司里,我吃了好多苦,完全丢了大小姐的架子,也没了以前的刁蛮任性。
一个丢来的馒头,都能让挨饿的我高兴许久。
我打断了一身傲骨,学会了曲意逢迎,风尘勾人。
3
终于教坊司的司正满意之后,给我挂牌上夜。
当夜竹马裴淮来了。
他还穿着绯色的朝服,立在教坊司靡艳的灯笼下面,眉眼锋利,面沉如水。
司正让人竞价后,他抬起手,点了天灯,用千金买下我。
那些京城的纨绔子弟,说着污言秽语评价我。
「昔日的姜家千金,听闻一身傲骨,什么都要最好的。没想到,沦落风尘后,与那些倚门卖笑的花娘也没什么区别,还以为她有多刚烈呢!」
那晚闹得很凶,教坊司被砸了遍。
裴淮满手的血,不用命地将那些觊觎我,贬低我的纨绔子弟,全都揍了一遍。
他脱了沾血的朝服,小心翼翼披在我肩头,将我抱入怀里。
换做以前,我一定要责怪他,把所有的委屈都撒在他身上。
可现在,我收敛了所有脾气,像是抱住唯一的浮木,哭着问他:
「阿淮,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能来得这么晚?」
晚到我在教坊司里受尽了苦楚,把自己都弄丢了。
他一僵,摇曳的灯影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沉默,他只有将我抱得更紧,低声温柔地安慰我:
「云舒,别怕。以后我不会来得这么晚了。」
「我会给你安稳之所。」
他抬手,指尖怜惜地擦去我的眼泪:「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裴淮为了娶我,和他父亲闹翻。
他更是下了封口令,不许府中任何人提及我的身份过往。
我满心感激。
学着做香囊,下厨做饭菜。
前半生我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学做这些事,总是笨手笨脚,弄得满手是伤,也没放弃过。
每日守在府邸门口,等着裴淮下朝回来。
我更加收敛自己的脾气,近乎卑微怯懦,谨小慎微。
就连在床榻上,我也舍弃了从前贵女的矜持高傲,变着花样讨好他。
时日一久,裴淮也像是离不开我,将我当成正妻对待。
他发誓,会一辈子待我好,绝不辜负。
我才敢问起阿姐的下落。
裴淮的眸光却是一暗,他含糊其辞回答我:
「我也为你姐姐赎了身,将她安置在别处,她现在过得很好。」
裴淮的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唯有这次,我放心不下。
这世间,我只剩下姐姐这唯一的亲人。
教坊司里我见过姐姐几次。
我满身是伤,为了练习绿腰舞,一次次摔倒。
为了显得腰肢不盈一握,司正不给我饭吃,连走路都在发飘。
可阿姐却被养得很好,还和被抄家前一样,一样的金尊玉贵。
就连司正见了她都毕恭毕敬。
我想和阿姐说几句话,就被司正推了出来。
她警告我:「你姐姐现在是教坊司的头牌,比你听话得多。」
我虽和姐姐不对付,但沦落到教坊司,我也渐渐明白,成为头牌,要吃很多的苦,还要丢弃从前的身份脸面。
自小我就爱抢,姐姐性子弱,抢不过我。
想到这些,我喉咙堵得喘不上气,落下眼泪,对姐姐更加心疼愧疚。
4
裴淮送给我罗裙、头面,他带我上街,但凡我多看一眼的,他都为我买下来。
家中变故之前,我喜欢锦衣华服,金钗玉饰,不管在哪,都要出尽风头。
可裴淮送我的那些东西,我戴过一两次,就不碰了,放在箱子里面唯恐弄坏。
趁着裴淮离京的那段日子,我悄然变卖换成了现银。
将攒下来的钱,贿赂买通了裴淮身边的人。
他不喜欢我出门。
不止一次把我揽在怀中,烫灼粘人地吻我:
「以前的姜云舒已经『死』了,你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说担心我出门,看到故地旧人,会触景伤情。
我性子变得怯懦,确实有很长一段时日,都很乖地被他圈养着。
但为了阿姐,我偷偷离开了裴淮的府邸。
每一年的中秋夜,裴淮都很忙,他陪不了我,用过各种理由推脱。
我去寻姐姐的那日,正好是中秋夜。
一路跟着裴淮的马车,来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别院。
院子里金桂簌簌,笑声晏晏。
本该被流放的爹爹、兄长,自尽而死的娘亲都在,他们其乐融融,一起做着月饼,坐在院中赏月。
阿姐戴着凤钗,一身绫罗华服,依偎在太子身边。
我怔然地站在原地。
浑身凉透。
九月的秋风没有那么凉,我却寒彻透骨。
阿爹问起裴淮:「如今,云舒还听话吗?倒也是辛苦你了。」
裴淮品着清茶,神色很淡:「她现在乖多了,胆子小,片刻也离不开我。」
阿娘含笑点头。
「要不是为了让云舒改了刁蛮霸道的性子,免得她处处与她姐姐争,也不必费力演这出戏。」
阿姐姜晚荞已成了太子妃。
他们养歪了我的性子,又怕我再去欺压姐姐,惹出祸端。
从头到尾,我只是姐姐的踏脚石罢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眼前一阵晕眩,忍不住吐出一口心头血。
家破人亡,娘亲自尽,被送入教坊司受折磨,都是他们一起合伙骗我,演得一场戏。
多可笑啊!
我脚下一滑,摔入冰冷的湖水里,没有一丝挣扎。
刺骨的湖水没过头顶,意识消散前。
看见裴淮慌乱无措,心神欲碎地朝我跑来。
他低声嘶吼地对着身边人质问:「你们为什么没有看好她?她怎么会在这!」
……
重来这一世,我没有去抢阿姐的婚事。
自然没有后来的名声败坏,和侯夫人亲自登门退亲的事情出现。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抽签宴结束,夜里阿姐着急地去寻娘亲,我也跟了上去。
隔着房门,我听见阿姐犹豫地问:「云舒性子突然变了,还要不要再演戏骗她?」
娘亲又急又气道:「她与你抢了这么多年,你怎可心软?」
「太子本就对你妹妹有意,不把她送去教坊司毁了名声,如何把你送入东宫!」
屋中一片静谧,阿姐也不反驳了。
同样的深夜,官差突然破门而入,强行带走了阿爹和兄长。
姐姐被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娘亲说完那番慷慨忠烈的话后,咬破了嘴里的「毒药」。
可我没有再扑到她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只是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全家人为了毁掉我的一切,送姐姐入东宫,处心积虑地演戏。
和前世不同。
满地火光狼藉中,裴淮闯了进来。
他来得很急,眸色晦暗,焦急地寻找着谁,额前还密布着细汗。
看见没有表情的我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快步而来,眼尾染着薄红,失而复得一样将我紧紧搂入怀中。
低哑的嗓音,掩着颤抖:
「云舒不怕,这一次我没有来晚。」
「姜家落难,我不会让你进教坊司……」
我抬眸定定地望着他。
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演得这么真,装得这么情深。
我用力推开了裴淮的怀抱。
在他错愕的眼神里,我走出了姜家,跪在了府外一顶素色锦缎的轿辇前面。
月清风寒。
我一字一句,平缓道:「姜家罪臣之女,姜云舒,愿入东宫侍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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