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是座格外迷人的城。这里气候素来宜人,除却盛夏的燥热,最是秋天讨喜——天高云淡,风也爽利。即便入冬,暖意也总赖着不肯走,无非是风势大了些,远不像黔城的冬,寒风萧瑟,凛冽得能刺进骨头缝里。
从住处到工作的仓库,约莫十一公里的路,我日日踩着自行车通勤。这辆陪我穿梭的坐骑,是喜德盛的山地越野竞技车,橘黄色的车身明艳张扬,像一团烧不尽的火。这是我送给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也是我握在手里的第四辆自行车。
我对自行车的喜欢,打小就生了根。儿时在玩伴家里,我第一次学会蹬自行车,那是一辆墨绿的折叠单车,是玩伴父母送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也做梦都盼着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父亲外出务工前曾许诺,等他过年回来,就给我买一辆。可那句诺言,终究是散在了岁岁年年的等待里。
高三那年,我攥着助学金,买下一辆绿色的普通山地车。骑了一个学期,高中毕业时,我把它留给了弟弟。乡下哪有什么维修店和配件,更别说快递和网购了。刹车皮磨得精光后,弟弟只能脚踩着矿泉水瓶减速,脚踝上生生落下疤痕。后来车子零件坏的坏、锈的锈,再也修不好,最后只能被丢在角落,慢慢烂成一堆废铁。
大学时,我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下了第二辆山地车。它只陪了我短短一周,载着我往返于宿舍和教学楼。第二周,室友要去校外考驾照,借了我的车通勤,那辆车竟在驾校被偷了,从此再无踪迹。
唯有这辆三千七百元的喜德盛,是我买过最贵、也最耐造的车。性能远超普通山地车的它,恰好契合我对越野的热爱。黔城的盛夏,它驮着我征战赛场,替我赢回一笔笔奖金;训练时摔出的满身伤痕,车身上磕出的道道印记,还有我腿上结了又落的痂,都是车技突飞猛进的见证。
到了羊城,这十一公里的路,成了我独有的风景。车轮碾过城区的繁华街巷,也碾过乡间的宁静小路,掠过鱼塘的粼粼波光、河流的清浅涟漪、花田的馥郁芬芳,还有农场的袅袅炊烟。白日里,看夕阳沉落,天边晕染出一片残红;夜幕降临时,城市的霓虹便在车轮边次第亮起。
工作闲暇时,我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任风拂过发梢,满身的疲惫便散了大半。下班路上,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车轮滚过一路的好景致,总会在那家川菜馆前停下。
这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小店,装潢朴素得很,简单的桌椅,手写的菜谱,后厨飘出的香气勾着人馋虫。夫妻俩看着格外面善,男人掌勺,女人招呼客人。十来块钱一份的小炒,分量足、味道正,再配一碗热乎的骨头汤,对收入微薄的我来说,再实惠不过。赶上卸完重货的日子,一身的乏累被一碗热汤熨帖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回到出租屋,烧一壶热水泡红茶,点一支檀香。看袅袅青烟漫过书页,白日里沾染的尘土与疲惫,便都被这茶香与檀香涤荡干净。指尖划过纸页的瞬间,日子便也跟着慢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