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祁野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带来的眩晕感。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大频率，却依然跟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他应该听秘书的建议在酒店住下的，但明天早上的跨国会议需要更换西装，他必须回家。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祁野瞥了一眼——上司的来电。他犹豫了一秒是否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接听，最终还是戴上了蓝牙耳机。
"祁总监，亚太区的数据报告我看过了，第三季度的环比增长率还是不够理想。"电话那头的声音毫不顾及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李总，我已经重新调整了投资组合，预计下周一..."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夜空，祁野下意识踩下刹车，却感到轮胎打滑的失控感。一声闷响从车前传来，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怎么回事？"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提高。
"抱歉李总，我这边出了点小事故，稍后给您回电。"祁野迅速挂断电话，顾不上拿伞就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车前灯照射下，一辆变形的自行车倒在路边，一个年轻男孩正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你没事吧？"祁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张。
男孩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却露出一个出奇明亮的笑容："没事没事，只是蹭了一下。这鬼天气，我骑车没看清楚路。"
祁野皱眉，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注意到男孩的右臂有一道擦伤，在雨中泛着淡淡的血色。"我是祁野，需要送你去医院检查。"
"真的不用！就是点皮外伤。"男孩摆摆手，"我叫程晓阳，S大学大三学生。你看，我活动完全没问题。"他说着转了个圈，却因为地面湿滑差点再次摔倒。
祁野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触手是年轻人特有的温热体温。"上车。"他简短地命令道，不容拒绝的语气让程晓阳眨了眨眼。
二十分钟后，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轻微擦伤，没有骨折或脑震荡迹象，如果不放心可以拍个CT进一步检查。"医生推了推眼镜。
"做全套检查。"祁野同时说道。
"真的不用..."程晓阳弱弱地抗议。
祁野已经拿出信用卡递给护士："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
等待CT结果的间隙，祁野买来了干净毛巾和替换衣物。程晓阳接过时注意到这个男人修长的手指上有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却在无名指留下明显的戒痕——曾经结过婚？还是分手后仍戴着？
"谢谢您，祁先生。"程晓阳真诚地说，"其实您不用这么..."
"责任。"祁野打断他，"这是我的责任。"他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却落在程晓阳手臂的纱布上。
检查结果确认无碍后，祁野坚持开车送程晓阳回学校。雨势已经减弱，车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你的自行车我会赔偿。"停车在校门口时，祁野递出一张名片，"修车发票可以寄到这个地址。"
程晓阳借着路灯看清名片上烫金的字样：祁野 星辰投资 高级投资总监。他小心地将名片收进背包："其实那辆自行车本来就快散架了，您不用..."
"程序。"祁野再次打断他，这次嘴角微微上扬，"按程序来。"
程晓阳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祁野想起阴雨天后突然出现的阳光："好的，祁总监。按程序来。"他推开车门，又回头道，"今晚真的很感谢您。"
祁野点点头，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跑进校门，湿透的T恤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像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
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痕，那里已经空了一年零四个月。转动方向盘时，祁野发现自己记住了那个名字——程晓阳，S大学大三学生。
雨停了，但某种陌生的情绪开始在心底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