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二年，施琅平定台湾，康熙把世袭罔替的靖海侯封给了他。爵位传给子孙，代代不降格，这是极重的封赏。可施琅收了封赏，转头就上疏朝廷：侯爵恳请收回，能不能换一根花翎戴戴。部里翻遍条例，愣是找不着先例：在外带兵的提督，从来没有赐翎的规矩。一根孔雀毛，凭什么让一位侯爷拿世袭爵位去换？
要说清这根孔雀毛的身价，得先看古代的官帽是干嘛用的。官帽从头到尾就干一件事：把品级焊在头上，让人一眼看穿你是几品。汉唐数的是梁，进贤冠上凸起几道棱线就叫几梁，官越大梁越多，想冒充大官，帽子先过不去。这条路线到明代卷到了头：公爵的冠八梁，往下按爵位品级一路递减，数一遍梁，就知道该向谁行礼。
进了清代，玩法彻底换了：不数梁，改数帽子顶上的顶珠。一品红宝石，二品珊瑚，三品蓝宝石，四品青金石，五品水晶，六品砗磲，再往下是素金和镂花金，一颗顶珠就是一张名片，隔着一条街都能分出谁大谁小。可顶珠只标品级，标不出皇帝的宠信，于是帽子后面还要插一根孔雀翎，翎眼越多越贵。三眼花翎整个清朝只给过七个人，傅恒、福康安、李鸿章都在名单里。说到这就明白施琅的算盘了——爵位再尊贵，也是制度里排好的位次，可翎毛不一样，那是皇帝破例才给的体面，戴它的人全天下数得过来。康熙最后也真给了特旨：侯照封，翎照给。拿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去换一根翎毛，施琅不觉得亏。
可这根翎毛的金贵劲儿，没扛住大清的钱袋子。先是雍正八年，朝廷把冠顶动了刀：一品到六品的红宝石、蓝宝石、珊瑚，全换成同色的玻璃。雍正的理由是节俭，改完的效果是，一品头顶那颗大红珠子凑近了看是玻璃，可满朝文武谁敢凑近了看？更要命的是鸦片战争打完，国库见了底，朝廷连最后的体面都拿去卖了：花翎七千两实银，蓝翎五千两，盐商行商掏钱就能戴。当年施琅拿世袭侯爵去换、还得皇帝特旨才办成的东西，如今交银子就能插上头。
所以官帽这东西，本意是把等级焊在头上让人一眼看穿，可等级是制度给的，制度一缺钱，等级就照价打折。买翎毛的行商心里明白，卖翎毛的朝廷心里更明白——帽子上那点体面，填不上钱袋子的窟窿。看人别只看帽子，帽子也会通货膨胀。
参考史料：
《清史稿》
《郎潜纪闻》
《旧典备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