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觉睡得有点沉，张姐发来微信，我一点都没听见。再睁开眼，已经两点零三分了。和张姐闲聊几句，慢慢缓过神，我给老妈拨去视频。妈妈一眼就看出我刚睡醒。
我说，是啊，今天没出去溜达。
妈妈笑着说真羡慕我，白天能踏踏实实睡一大觉，到底年轻，躺下就能睡着。又叹自己不行，觉轻得很，半夜常常醒，时好时坏。
我语气里藏着心疼，她听出来了，反倒宽慰我：“哎呀，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像你们年轻人觉那么多了。”
跟妈妈唠着唠着，我忽然想起，她这神经衰弱，病根还是早年跟着我爹熬出来的。
那时候爹爱赌博不着家，妈妈便整夜提心吊胆。困极了也只是迷迷糊糊打个盹，天一亮，还得起来给我们做早饭，白天照常去上班。
尤其是冬天，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楚。她听见动静，连忙披上衣服坐起来，支棱起耳朵等着，却迟迟等不到院门那一声吱扭的响动。脚步声慢慢走远、变轻，最后消散在黑夜里。她再躺回去，睁着眼睛望着棚顶，心里空落落的，知道又是一场空盼，除了熬着，一点法子也没有，到头来，只是过路的行人。
她的心就这么常年绷着，一边盼着人回来，一边又怕听到坏消息，怕有人捎话说他被抓进去，那时候老话叫蹲笆篱子。长久在这样的忐忑里熬着。
十几年后，爸爸的恶习改了，可妈妈神经衰弱的毛病，已经坐下了。
一开始她吃那种最常见的安神药片，后来慢慢换成佐匹克隆。有一回她腰疾犯了，我带她去看大夫，大夫顺带扎针调理睡眠，五天扎下来，她的睡眠着实好了一阵子。可后来爹病重，整夜不睡，她陪着熬，日夜不得安生，好不容易稳住的神经，又乱了。
我抬眼望向窗外，这天阴沉沉的。我问妈妈那边是不是也阴天，她说那边也是一样。借着这天色，我顺口问她，是不是屋子凉，才睡不踏实。
妈妈说不是，电褥子一直插着，调到低温，能开到早上，叫我不用惦记。
我劝她，实在睡不着，要不要吃点药。
妈妈说不用，也不是整夜睡不着，偶尔半夜会醒，躺一会儿也能睡着。现在晚上看电视，有时八点多感觉困意上来了，我就睡。
我叮嘱妈妈，遥控器就放在枕边，困了直接关电视，别下地走动，一走，困意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