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安全降落地面,机舱内开始有些许躁动,乐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深呼吸一口,也准备排队出舱,头还有点眩晕。走出机场,一间一间繁华迷离的商店紧密地凑合在一起,印着汉字的广告灯让人眼花缭乱,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终于回来了,乐之心里既激动又踏实。
仿佛还是昨天,可是昨天已经好遥远。“领导,听说公司最近在沙特的项目缺人,我想申请过去。”彼时乐之刚刚离婚,儿子抚养权归自己。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一大一小两个人,乐之闪婚闪离,婚姻带给她一无所有,除了那个可爱的孩子。
很多年前,乐之写过:我不想谋生,我想生活。可笑的是现在的她被生活逼的远走他乡谋生。孩子的奶粉,尿片,衣服还有家里的开销,老人的赡养,一个月四千加上前夫微薄抚养费,根本不足以应付。
乐之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月亮与六便士》那部小说,毛姆说大多数人所成为的,并非是他们想成为的人,而是不得不成为的人。满地都是六便士,乐之抬头看见了月亮,却不得不低头捡六便士。
把孩子安顿给父亲后,乐之踏上了异国他乡之路。高原上的沙漠气候,有废土末世的感觉。巨大的横风,吹着细沙,像雾气样的横在柏油马路上。乐之生出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伤感寂寥。
当地人都比较排斥和歧视外国人,而这里的女人要穿长袍,乐之非常不适应。原来沙特的石油比水便宜,但这对于乐之来说,很艰难。
还好忙碌的工作让乐之无暇顾及心情,但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又让她犹如身在炼狱,乐之觉得唯一庆幸的是,这里的人也会讲英文。有时候遇到聊得来的异国友人,也能缓释一下悲怆之意。
乐之还记得他们那个项目刚开始的时候,需要场地堆放材料。项目负责人图便宜,使用了当地人免费让他们使用的一块空地,后来当他们在这块空地上堆放的材料越来越多的时候,那块地的主人开始坐地起价,而项目领导又对这方面没有深刻认识,一直压着不让给租金。终于,从开始的免费到两千人民币一个月,他们连水电什么的,都帮那块地的主人接好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意味着更贵。乐之真切地感受到了不同的人种虽然信仰不同,但是本质上是一样逃不过人性的。贪婪是一把刀。
在沙特的时候,前夫除了付抚养费外,时不时转点钱给乐之,要求让奶奶来探望孙子。乐之拒绝了前夫的要求,并未告知前夫她之身在外。
以前的乐之,拒绝让孩子叫他爸爸,只许以叔叔相称,后才得知前夫也已出国,两人关系因为前夫不定期的打款稍有缓和,和儿子的视频里乐之也经常性有意识提起孩子他爸,希望儿子叫他爸爸了。
轻笑之余,回想起离婚时他家恶语相向以及抛妻弃子种种,然并未释怀。虽说时间是一剂良药,但乐之这辈子并不打算原谅。
在与前夫的这段是非中,乐之终于明白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与热爱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的。
工作项目还在继续,但没有一帆风顺。
这次这个项目,需要机械维修人员,而他们没有配带。项目负责人决定在沙特找一个。人找到了,可国外这块的考核是个空白,那个维修人员只会换机油跟火花塞,到后面,营地里堆了一堆坏了的机械,修不好的。后来,只有从国内请维修师来,用了两周时间,才终于把前面欠下的债给清了。
正是因为他们看不出那位沙特本地维修工程师的深浅,误信误判,才为了这保养维护机械的岗位工作,浪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跟物资。
上帝的磨盘转动的很慢,却磨得很细,谁都没有被放过。
新冠疫情席卷全球,乐之最初对父亲和儿子的担忧变成了父亲对她的担忧。项目已接近尾声,却因为疫情,各地航班取消,无法回国。乐之被困于国外。
视频中看见儿子一天天成长,开心地叫妈妈,她虽笑着应答,仿佛就在身边,但心底愧疚至深唯有自己内心知晓。父亲和她说,孩子晚上睡梦中梦呓:喜欢妈妈,四个字,让关掉视频后的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可孩子既然挑中了她做他的妈妈,她一定要让孩子的选择值得!
终于等到航班开通,乐之结束了她的沙特岁月,得以重归故里。妹妹和妹夫,带着爸爸和小乐之向她奔来。
回家的路上,乐之抬头望见那轮弯弯的月亮,还有那颗不远处相辉映的星辰,最美的风景,亦不过如此。原来无论选择走多远,有家就有归途。
在这段无可替代的岁月里,乐之回想自己际遇,淡然一笑,人生天地间,路路九曲弯,从来就没有笔直的。前行的路上绊住脚的往往不是荆棘和石头,而是心。月亮依然在头顶,六便士依然需要自己低头弯腰去捡,但是只要心中有了不灭的光,黑暗中低头寻找时也能不迷失方向。她依然可以枕着月光,温柔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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