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芦帘,在我们阳澄湖周边地区,家家户户都有。它好像是一件日常用品,似一种老物件,在家中占有一席之地。
芦帘用两条凳子一放,两根竹子一搁,铺展帘子,就可用来晒被子,晒衣服,晒棉花,晒萝卜干腌菜等等。无论在哪家屋里,都能拿得出三四篇,甚至更多篇。可想芦帘在农家心目中占有重要地位。
芦帘,是一根根芦苇编织而成的。经纶是稻草绳或麻绳,麻绳农家很少用,成本较高,稻草绳就地取材,花不了钱。若要开工编织,工具简单,拿上两根粗竹子,往墙上一靠,草绳团子放在横木连经扣子上,一捧芦苇整齐搁放边上凳子上,开工动作亦简单,掌握轻重缓急,绳团子抛前拉后,左右手里外拉紧收放,拉紧后将绳子往竹钉口一嵌,这样不断反复认真,不多时间,一条质量上乘的芦帘似瀑布一样倾泻在你的脚下……
我父亲就是编织芦帘的行家里手,从搓绳到编织成品,他蒙了眼睛都能搞成。有时放了学,我跟着父亲,看他编织芦帘,有时父亲不在,我也偷偷地来几下,可编织的质量总不如父亲的好。即使质量不好,父亲从未责怪过我。
每当霜降时分,荒滩上的芦苇已进入成熟期,芦花在寒风中瑟瑟摇曳,父亲知道,收割芦苇最佳时节在立冬后,这时收割的芦苇更为结实,一根根酷似林子里挺拔的风竹,叶片呈枯黄色。父亲磨快镰刀,他肩扛扁担绳索,走向岸滩,走向芦苇荡,他瞅着好粗壮的芦苇,喜上眉梢,手握镰刀猛力挥舞,不多时间,已有一两百斤,打捆后奋力挑回家中,放在砖场上晾晒,得完全干透后开始清理苇叶苇衣,做净后的芦苇干似一支支长箫,放在屋里散发着一种特有的芦香。
我父亲就是编织芦帘的巧手,又是搓绳能手,他一天可搓几百托草绳。搓的绳粗细均匀,麻花得像根绞力棒。细绳是用来编织芦帘的,粗绳用作搭长豆棚丝瓜棚,草绳用处多多,农家少不了。草绳我搓过,但手心吃不消,如果搓上几个小时,手心就要磨出泡来。我父亲的手有老茧,看他搓绳很轻松,有时手心干了,口中喷一点口水,绳子在他手中旋转飞舞。他搓的绳子质量上乘,那些年砖瓦厂就喜欢用我父亲稻草绳,虽则值不了多少钱,但能变现,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一件开心事。那时窑厂大量用草帘子,用来遮盖砖坯。父亲那些年,编织了上千篇草帘子,买给了砖瓦厂。
农家用的稻草是晒过太阳的,刷去柴壳,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然后合并捆紧,用木榔头反复在花刚岩上捶打,柔软的稻柴韧劲足,搓出来的草绳麻花好看,便于编织芦帘,便于搓出好绳。
农家吃啥饭当啥心,在脱粒时,看到清白的稻柴就拼命留好,这种柴难得弄到,正好割稻时遇到多日晴好天气,在地里晒上了多个太阳,稻草已无水分,完全干透,没碰过水,没淋过雨,农家常说的清白稻柴就是这种。这种柴草可储藏一年也不会变坏,一直透着一种自然清香;打担绳也选择这种清白稻柴,耕牛冬天吃的牛料也是这种稻草,看到这种稻柴,人们视为至宝,千方百计收藏起来。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芦帘为芸芸众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盖房子做屋面用上它,做篱笆菜园子用上它,隔墙头做床铺用上它,不胜枚举,几乎处处用上它。芦帘一度时期风光过,那时还为阳澄湖周边地区父老乡亲成为了小手工业,那些勤劳的人们,通过辛勤劳作,弄点外快,赚到了一点小钱,给家庭经济填补了多少个短缺。不是么,孩子上学,子女婚嫁,甚至小兴土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悠悠岁月,芦帘情深,一直在我的生命长河里萦绕,它是农家的命根子,是一枚香甜可口的上海大白兔奶糖……

2026年8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