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有些年轻人因家贫而埋头苦读,他们在年轻时就理解双亲对他们所寄予的希望,已经在考虑能读到哪一步,预先测算将来在社会上能干哪一行,以便捷足先登从中榨取,他们就这样为自己准备了一个锦绣前程。”看了这句话,你是否想到了钱理群先生所说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错,很多所谓凤凰男都这样想并且做了,可这句话却不是钱先生说的,它是巴尔扎克在《高老头》里说的。
拉斯蒂涅,小拉其实才是《高老头》的主角,虽然小说名是《高老头》。他出身于没落的贵族家庭,是从外省乡下到巴黎攻读法律的大学生。他家中有父母、姨母、两个弟弟和妹妹,每年收入将近三千法郎且不稳定。为了供他上大学,家人省吃俭用,每一粒粮食都精打细算,甚至用压榨后的水果渣屑冲饮料,也要每年给他一千二百法郎。的的确确一典型“凤凰男”。
于连是司汤达笔下人物。他的处境甚至比小拉还不堪,父兄的大骂是他家庭内部问题,老军医的教育才是他成长的根基。他小小年纪就抱定像拿破仑那样做一番事业,可家庭不能给他一丁点帮助。门第、血统、资历的障碍,于连得不到发迹的机会,还不断遭到迫害。
于连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了自已的人生。在德·雷纳尔市长家里他第一次开始接受社会教育。于连开始认识到在这个利己主义的沙漠里,要想立足升迁,只能以虚伪的手段,保护自己的利益,猎取功名财富。在趾高气扬的贵族面前,他不但不卑躬屈膝,反而以高傲来对抗贵族的傲慢。这一切都不利于他进入上流社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阻碍了其发展。因此可以说于连在个人奋斗的道路上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在阴谋与圈套中,于连走上了不归之路。
相比于连,拉斯蒂涅则幸运的多了,他遇到了他人生转折中三种重要人物,鲍赛昂夫人,伏脱冷,高老头。鲍赛昂夫人,教会了拉斯蒂涅利己主义哲学,“放弃真情,驾驭女人才能成功”。伏脱冷教会了拉斯蒂涅抢道主义哲学,“拥有财富便是美德,财富可以掩盖一切恶行”。高老头则教会了拉斯蒂涅金钱关系,“伦理亲情在金钱面前微不足道”。如果说,鲍赛昂夫人和伏脱冷成为了拉斯蒂涅的启蒙老师,高老头的死亡,就完全地促成了拉斯蒂涅性格上向资产阶级野心家的完全转变,成为了其人生转折的最后一位导师。“人生三课”的彻底转变了拉斯蒂涅的人生,成为了拉斯蒂涅走向上流社会的人生真谛,并最终帮助他实现了梦想。
于连也曾实现了梦想,但最终选择的是反抗,哪怕失去生命。
其实,路遥笔下的高加林、孙少平也是出身低下,不愿被命运束缚。在中国,城市与农村之间的隔阂非常突出,农村意味着苦难,农民们年复一年在地里耕作,所收获的粮食可能只够填饱肚子。重复的生活单调而枯燥,对于经历过解放前困苦生活的父辈,能吃饱饭就不需要再有其他追求。然而对于他们的子女,出生于五六十年代的那代人,他们人生理想远远不能被土地束缚。受到文化教育后,农民子弟更加渴望外面世界,也在心里产生了对活法的思考。这也是他们和于连相同之处吧,那个拉斯蒂涅倒出身高点,可到他,也破落了。高加林、孙少平都是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高中毕业,接受了系统的学校教育,开始睁眼看世界,喜欢读书,乐于思考。两个人都不满足农村乏味的劳动生活,对城市生活充满着渴望。
书籍是开启灵魂世界的钥匙,农民一旦读了书,那么再如蝼蚁般生存和死亡的日子,就很难继续过下去。只有处于最底层,才会更多地思考生活方式和奋斗目标。像孙少平那样,家里穷得顿顿稀粥黑馍,出门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那么奋斗所带来的生活改观必定给当事人更充实的成就感。孙少平一直追寻的,其实就是精神世界的富有。他可以忍受辛苦工作和卑微生活,但不能容忍停留在一个地方,如木偶般重复过着同样的日子。
他受伤后拒绝去大城市,重新回到煤矿,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辛苦生活,并不是喜欢自虐,也不是不懂得地位提高会给人带来更多的自我价值认同。但他更明白,踏实工作,不背负负担去拼搏,才是底层人们向上发展的最真实途径。个人生活,既要考虑身边亲近的人,更要与时代紧密结合。人的价值不一定轰轰烈烈,于平凡中积少成多,才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取之路。
孙少平精神世界里最核心的东西:接受现实,克服自卑。
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我们很多人可能都与高加林相似,为读书所累,错误估计现状而一心向上高攀,往往因为不起眼的小事遭受沉重打击,但没有人敢说这种向上精神不对。
但学着像孙少平那样,认清现实认清自己处境,再看清自己的路,是千百万个农村子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