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病
儿子咳嗽半个月了，服药不见好转，我带他看医生，诊断为肺炎，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我心想:门诊挂挂吊瓶就可以了，非要说住院可以通过合作医疗报销，花费少，谁知道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儿科在六楼，楼道里摆了十几张床，到处充斥着小孩的哭闹声，叫人心生厌烦。
护士告诉我，没有床位。我一下来了气，没床位，咋住院嘛？本想和那个端着输液盒的护士理论一番，一转身，只瞥见一个急匆匆的背影，她进了病房。
服务台不是还有一位护士吗？找她。
三步并作两步，她正埋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并没有发觉我。我使劲咳嗽了两下，她这才知道身边有人。她先是抬起头，然后盖了笔帽，站起来微笑着问到:“请问有什么事吗？”一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那双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我向她道出了没有床位的诉求，她听后，耐心地给我解释最近正值流行病易发期，三岁以下的儿童特别多，让我理解理解。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老远跑来一个小护士，“护士长，小刘给16床的小孩扎针穿刺，家属吵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
又是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我忽然可怜起她们来，这医院的工作节奏可真够人受的!
儿子被安置在一把座椅上，就算是床位了。下午，吊瓶快挂完的时候，儿子嚷着肚子饿了，闹着要喝稀饭。买来稀饭，我放在一个小凳子上，准备让儿子喝，儿子刚要把勺子伸进稀饭，不料，一个纸飞机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不偏不正，刚好插进了碗里。
谁家的小孩，也太没人管了？
这倒好，一口没喝的稀饭，不能再喝了。一扭头，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正眨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我笑。孩子的爷爷见孩子闯了祸，赶忙数落起他的孙子来，一边拾起纸飞机，一边向我歉意地点头。
我仔细打量这个老头，他约摸五十多岁，满脸的疲惫，眼角的眼屎像是嵌上去的，头发乱糟糟的，黑黄黑黄的皮肤，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庄稼汉。他一个劲地向我弯腰示意对不起，还把刚给孙子买来的豆浆递给我，一脸的歉意，我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接过了那热乎乎的豆浆。
安顿好儿子，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楼道里依然那么吵闹。这才发现临床的一个女的怀里的小孩正在嚎啕大哭，嫩白的额头缠着绷带，孩子的左脚上还挂着液体，可能是不舒服吧，小脚乱蹬，哭声不止，吵的人，心慌慌的。挂液体的管子不时摇晃着，我知道那样最容易跑针，他还是不停的闹着，那个从病房出来的护士一眼就瞅见了这母女俩，抱起小孩对那女的说:“你给孩子化点奶粉，我帮你抱会儿”。
不料，还没等那女的离开，小孩就尿了护士一身。那护士看起来是个刚上班的女孩，脚上的白运动鞋跟她的白大褂一样白的像雪。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只顾握着小孩红火圆实的手逗他笑，……
“48号，给孩子做雾化。”我听到护士叫我们，我带着儿子进了护理室，那墙上贴满了儿科医护人员的名字，我试图看看有没有她。
儿子八年前就是在这里出生转到儿科进行的特殊护理的。那年媳妇怀的是双胞胎，老大才4斤6两，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新生儿温箱。父母不在了，大哥大嫂帮忙在儿科照顾老大，我在妇产科照顾老二和妻子，护理老大的是位年轻的护士，她每天给孩子做各种检查，似乎都在职责之类，可是连给孩子喂奶粉她都要亲自来，弄得哥嫂也怪不好意思的。每天笑呵呵地对着温箱里发育不全的儿子说话，好像自己的家人似的。就这样，老大在温箱里被精心护理了半个月后终于得见阳光。出院时，大哥一个劲地嘱咐我:“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张护士。”
我记得，她叫张丽莉。
这照片上的不就是她吗？张丽莉，护士长。
呀!原来是她! 怪不得那双眼睛那么熟悉。
我想起刚才为床位的事质问她的语气，心里掠过一丝内疚。
没想到，她已当上护士长了，心里暗暗窃喜。
雾化器突然不运作了，我推开医办室的门去找护士。没人，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办公桌上的趴着一个人，桌牌上赫然写着:护士长，张丽莉。
我迟钝了一会，轻轻掩上了医务室的门，转身，离开。
“”爸爸，护士阿姨呢!”我俯下身对儿子轻声说:“阿姨累了，别叫了，让她多睡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