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立春。
窗台上的温度计明明白白指着十二度,阳光软软地铺在玻璃上,融化着前些日子积下的薄霜。推开窗,风确是不同了——那股子钻骨头缝的狠劲收了,化作一片温吞的、带着湿意的抚摸,掠过脸的时候,竟有一瞬让人恍惚:春天当真这就来了么?
阳台上那盆枯了一冬的茉莉,枝头竟鼓出些米粒大小的褐点子,凑近了看,是芽,蜷着,睡着,却又实实在在醒着。原来天地间的讯息,到底比人的知觉来得准。翻开日历,“立春”两个字朱红醒目,古人诚不我欺。
可这温情是顶奢侈的事。天气预报上,明日起气温便一路俯冲,跌回寒冬里去。仿佛这节气是个极讲究体面的老派人物,生辰当日必要穿件光鲜袍子,筵席一散,便又换回那件半旧不新的棉袄。倒生出几分可爱的倔强来——任你骂我“倒春寒”也好,笑我“假春天”也罢,该撑的面子,总要撑足了。
于是格外珍重起今日这浮光掠影的暖。晾出去的被子吸饱了阳光的香,晚饭时特意开了半扇窗,由着那点稀罕的暖意溜进来,在汤碗上氤氲。这偷来的一日春,像句说得极轻又极真心的情话,明知明日或许便要收回,此刻却教人满心都是温柔的感激。
夜渐深了,风里果然又透出锋利的边角。我关紧窗,把那盆茉莉往里挪了挪。节气是守信的,春天已经立在那里了——至于后面的冷,不过是冬天最后的、体面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