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是一九八九年，我十二岁。
我不知道外婆是怎么接受从天而降的灾祸。那个喊了她几十年“红的妈”的人，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外婆没时间悲伤。
小舅前一年刚刚订了婚，结婚订在一九八九年的元旦节。按照农村的习俗，家里有人过世，三年之内不宜嫁娶，但可以在办丧事的同时将未过门的媳妇娶进门，俗语叫冲喜。
小舅母就这样，提前进了外婆的家门。
外公走得太突然了，去世前外公存了差不多有四五万块钱，存折放哪外婆都不知道。外婆不识字，在她的眼里，外公就是她的天，她只要把外公侍候好了就行，其他都不管。但有一点外婆知道，四五万块钱是很多钱。
外公外婆一共有五女一子，小舅最小。外婆翻箱倒柜地找呀找，终于找齐了外公所有的存折。面对一堆存单，从未管过钱的外婆没了主意：小舅太年轻了，外婆不放心；五个女婿条件都不好，都穷，给其中一个，另外四个又会猜忌，再说女婿也是外人。外婆一狠心，把存单交给了娘家侄子保管。
办完了外公的丧事和小舅的喜事，安排完家中的其他琐事，外婆病倒了。
没有人知道，外婆的灾难只是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