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温暖了!”我喝了一大口红糖水,深呼吸一下,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般。虽说以之前的经验来看,红糖水并不能缓解疼痛,还有可能增肥,但是它好喝,还是木尔做的,就没什么顾虑大口喝下去了。
这两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牧场全然没有苏醒的样子,一切都好想在沉睡着,搞得人精神也好不了。不过木尔倒是不太受天气的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心情没什么变化。而我就不一样了,天气不好,我的心情也总是好不起来,所以喜欢在阳光好的地方生活,否则我会渐渐抑郁的。
往窗外瞧去,干草垛上伸出的杂草正都向着一个方向摆动着,想来是风刮起来了。灰色的云便也跟着移动起来,在天空上往着牧场远方的山坡那边迁徙。羊群互相挤来挤去,推推搡搡,低着头摇一摇,一天到晚也只等待着一边的饲料槽里多出些玉米来,或是等着木尔带它们到小山坡上吃吃草,但是也走不远。
木尔又开始在布上绣起花纹来,平时她都会一边绣一边跟我聊天聊地,但是今天却看起来特别认真,我从未见过她绣布时还皱着眉的时候,可能这个花纹最难绣吧。不过我也不觉得尴尬,我很喜欢和木尔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这种不需要用聊天欢乐来填埋的充实感,是很难得的感受。一个人的时候,这样的感受强烈且平常;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不会有这样的体会,尤其是在学校里,总能有那么几个热衷于说话的人活跃气氛。不是说那样不好,只是觉得有时候安安静静的更好。
我慢慢喝着红糖水,脑子里开始自动放映关于木尔的一切画面。木尔很习惯于早起,天不亮,她便穿上牛仔靴,绑起头发,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雾气里。第一件事情是检查牲畜,牛棚里奶牛们慢悠悠地站着,等待挤奶;羊群在栅栏边上发出咩咩声,若是有我在后面轻轻抱着她摇一摇,小羊们大概会托我的福,得到一碗美味的玉米。接着,她熟练地提着木桶,把温热的新鲜牛奶倒进大罐子里。
然后是去鸡舍捡鸡蛋,木尔小心翼翼地把温暖的鸡蛋装进篮子,顺手摸了摸几只小鸡毛茸茸的脑袋。前几天几只小鸡莫名失踪了,我们俩急的把整个鸡舍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有找到。木尔说估计是被老鹰吃掉了。我难过的不行,心疼地看着几只剩下的小鸡,又忐忑又庆幸。第二天再去鸡舍时,我看到顶上封得严实了不少,这下小鸡应该不会再被吃了。
秋天是储存饲料的季节,木尔帮家人把新收割的牧草整理好,装进干草棚或者堆成大大的干草垛。我来时,干草垛都以整齐放好,可惜错过了收割和整理的过程。木尔笑笑说太累了,我不会想参与的。嗯哼?那可不一定,我还是挺乐意运动运动的。其实不管做什么,和木尔呆在一起就好,就很开心。
午后,她骑上自己最喜欢的马,在牧场边缘巡视——看看围栏有没有损坏,牛羊是不是都在范围内。她喜欢快马奔腾的感觉,风掠过脸颊,耳边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她提议过要带着我一起骑快马,可每次上马后就开始害怕,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所以至今还没有体验过在牧场上飞驰的感觉。
不过我很喜欢看木尔骑马。夕阳洒下温暖的金光,牧场被染成一片柔和的橙色,风吹过干草垛,卷起浅浅的尘埃。她翻身跃上马背,熟练地调整缰绳,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便如箭矢般冲了出去。
风掠过她的脸颊,带着草原特有的清爽气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在泥土上疾踏的闷响。她低伏身子,指尖紧握缰绳,墨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眼神专注而明亮。牧场辽阔无边,她的身影在广袤的天地间变得渺小,却又像是这片土地最自由的存在。
马儿的鬃毛在风中翻飞,肌肉随着奔跑紧绷、舒展,每一次跃动都充满力量。她轻轻抬起身体,让马匹顺着山坡冲下,在坡底时猛然一拉缰绳,马蹄腾空跃起,跨过一处低矮的栅栏。落地的一瞬间,尘土扬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的速度搅动。
夕阳下,她的剪影和骏马融为一体,像一阵不受拘束的风,奔跑在属于她的天地间。
骑了一圈后,木尔会把马栓好,再笑嘻嘻地走到我的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像是刚做了好事的小朋友在等待夸奖一般。她那可爱的样子总是能触动我内心柔软的一处,整颗心因为她暖了起来。“木尔好帅啊!”她会因为我这一句话又咯咯笑起来。接着我会牵起她的手往大帐篷走,晚餐已经备好了。
有一次,她突然开口:“柚佑,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可以用余光察觉到她是看着我很认真的说的。我急忙微微低下头,不希望眼神中那一点悸动和无措被她看到。转过头,我笑着对她说:“我也是啊!”
我一直都和木尔并排坐着吃晚餐,但不知为何,那顿吃得着实有些尴尬。也许是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她也和我一样有这种感觉。不过我相信,我们大概都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一夜睡得很好,没有失眠,没有起夜。对于我这种尝年失眠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纪念和感恩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