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完这本书,我脑海里并没有对什么内容有特别深刻的记忆,因为所有的文字都需要凝心聚力地去感受。
读她的书最大的感受是:静。你得静下心来才能读进去,而读完之后让你更心静,这好像是个循环。她的书,不像读热闹的小说那样利用碎片时间随手拿起来就能读,你必须先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透过文字才能走进她的心,才能明白她在讲什么,才能捕捉她写作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一提起她的名字,我心中的就会出现一个坐于一隅的安静女子。她低调智慧,平静地观望周围的一切,动的,静的,有形的,无形的,就连空气都能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我觉得她给所有的感官都赋予了洞察力。看见雨落,闻到花香,听到燕雀鸣叫,一段阳光,在阳光中漂浮的尘粒,回忆里的一个身影……对她来说都具有鲜活的力量,具有特定的意义,更重要的,她能如此贴切地描述出来。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看完书也常常记不住内容,哪怕是最为欣赏最能打动自己的书,记忆也一样抵不过时间的磨损。没想到作者也写到了这种感受,这对我多少有点抚慰。
以前我会觉得自己看书是在做无用功,可今天转念一想,做一件事不应该把考虑有没有世俗的用处放在首位,只要那个过程是享受的即可。就像现在,即使只是享受了阅读时的宁静,我想也是非常值得的。
我摘抄她的文字,以为可以以此汲取她的智慧。
“能够温柔耐心地对话的人太少了。更多的时候,他们关心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虚假和热闹。”这种深沉的旁白,一下子就定下了这本书的基调。
“两个人好的程度,可以说话说到连心的缝隙都没有了。”这句话让我为之一怔,想到能拥有连心的缝隙都没有了的朋友是何其有幸!我也有!
“爱不是拿来满足自己自私及自大内心的工具,也不是拿来对抗虚无本质的工具。一定不能想要在对方身上获取你所欠缺的东西,不管是物质还是感情。”如此感悟,一定在某方面受过伤,一定有阅历有见地。
“时间无多,不要粗率地吃一道在变坏的食物,选择能使自己更为洁净、优雅,饱足、安全的食物。”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正在吃一颗有点儿坏了的苹果。
“断舍离也包括终结一些无可救药的人。”如果人人都懂这句话,那就没有闺蜜们之间因遇人不淑却流连再三而生的惺惺相惜了。
“期望是自以为是的权利。”期望包含了理所当然的成分,这个解读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视角。
“不要对别人失望。别人即便有再多问题,那也是他自己允许并自认公正的。”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我们总是忍不住破坏让别人做别人的自然诉求,尤其是当这个别人是自己亲人的时候。
“我们在一张陌生的面容上寻找属于自己前世的线索和依据。茫茫人海中看似盲目却内心极为清楚分明。”在寻找爱情的年纪,口中说的所谓合了眼缘,也许内心在见到对方时早已笃定。
“我们无法在与人的关系里获得长久的安全,一向如此。”当你经历过什么,也许仅仅是经历过时间的打磨,你会认同这句话。
“年纪大了的女子,手上的皮肤就会这样慢慢失去水分。像一种纸的触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这双越发粗糙干枯的手,直到我看到这一句话。我想起妈妈曾和她的姐妹们谈起她们手背上日益松弛的那层皮肤,我也抚摸过她们如纸般触觉的双手。而今我的手也开始慢慢失去了水分。
“一种拘泥而留恋的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游移。”这是写她们母女之间的微妙情感。我没有过这种拘泥,但可以想象。我和母亲一直没有隔阂和生疏。
“十二岁的我已经常常会觉得郁郁寡欢,觉得他们想给我的,都是我所不要的东西。所以,心里无从天真。”我的女儿现在刚好也是十二岁,我不知道她内心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不满,真担心我一不小心就会被控制欲牵着鼻子走。
“只有在孩子也变成一个成人之后,才会明白,父母也是有着天生弱点的大人。”除了对父母,这段话也适用于我对另一半的认知。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这一点,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把他假设为应该是无所不能的战将,而是一个力量薄弱的小男孩儿,徒长了一副大人的外表而已。当你懂了这句话,便会心生宽悯。
“我知道这样的时刻,珍贵稀少,并且正在逐渐地失去。像从湖泊里掬起来一捧水,注定要从指尖漏空。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够拥有的恋恋不舍,只有这两个人才是真的。从始到终。”亲情从来都是饱满的,珍贵的,毫无条件甘愿给予付出的。
“我似乎从未去想他们是会老会死的。仿佛他与她是我手里自始到终的底牌。仿佛他们会一直在。”看到这里我突然崩溃,泪水决堤,哭得不能自己,浸湿了脸上已经敷干了的面膜。我想到了年迈的父母,千里之外他们时刻挂念着我,一听说我被狗咬了就赶紧打来电话关心,而我,被生活缠身,想他们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如果人长期生活在某种匮乏的阴影里,他最终会成为阴影的一部分。对自尊和情感的渴望与羞耻之心,习惯了不被得到,觉得天生就该没有。”比如小时候物质匮乏对我的影响,很多时候折射出自己是个可有可无多余的没有存在感的人。这种不配得感估计会跟随我一生。
“我曾经在此衍生和维持过的一切,在离开的时候就已全部终结。”不间断地搬家,把生活割裂成了无数个阶段。而每个阶段,在你离开的时候便自动隐居到你心里某个安静的角落。
“也许选择并没有对错,唯一的标准只在于是否愉悦。”可惜懂得这句话时,岁月已划走大半。
“你走遍房子的每个角落,发现有些门可以被轻易推开,有些门则从未曾开启。那个与你捉迷藏的大人,它与你之间的游戏,令你困守其中。无法穷尽。”命运,只能用有形的比喻去诉说无形的它。
“人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之前,很难享受它。美好的事物值得享受,但它们通常难以获得大部分人的理解。最终,享受无法理解的美好,成为大多数人生活中盲目的低估。”有个性的人比随波逐流的人多了一些机会去享受世界。
“人的生活需要公园。它为日常生活提供一处停顿。停顿意味暂时没有心念,没有目标,略作小憩,与己共存。”各样的场所有其独特的魅力。于我,离公园近,是租房时期首要考虑的问题。那是身心放松的地方。
“爱没有形状,没有性质。它是一种体会,带着禁忌,那是神赐予它的深沉。”对爱没有深刻的理解,我试图去理解这句话,发现是徒劳。
“书仿佛是蜕下来的旧壳,余留着创口的血液热气和温度,只有自己能够看见。书写,那只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写作者的对写作的见地,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仰慕这个群体。
“看完一本书,即使觉得好,日后也常常想不起其中句子,也不会使用或摆弄。也许阅读它,如同喝下一杯清水,不过是维持日常生存。阅读一个人的书,如同看到他的疑问,他曾尝试过的种种轨道。对创作者来说,个体的困惑,探索,自相矛盾,进退两难,却不顺服地探究。这是一种坚强。”我原以为写作者们看读过的书都会留下记忆,原来也有和我一样看过就忘的人。这样看来,写作是真的创作,是独有且无法复制的。我渴望让读书成为日常的境界。我读着这本书,也如同看到了她所尝试的种种轨道。
“照片展示出人所演示的存在的一生,其中隐藏无数流离和变故。只有被凝固的某一格时光,银光闪闪,洁净无瑕疵。如同一声含蓄的叹息,隐藏在岁月机关交错的拐角处。”被照片定格的时光,常常令它周边的记忆分外鲜活。
“那里在放一出京剧的折子戏。突然发现自己能够看戏剧了。沉默地听着它从容婉转,不卑不亢地表达。不惊不惧。有人说。喜欢看戏,是心已经变老的一个重要标记。”从我记事起,听戏好像是每个妈妈闲暇且心情不错的标配,由此我便认定只有到了妈妈的那个年纪才会喜欢戏剧。殊不知啊,岁月总是这么悄悄悄悄地催人向老。
“旅行团这种旅行方式本身就有问题。就像国内的诸多体制和环境,唯一起作用的就是对独立性和个性的破坏。一个人如果没有个性,没有自己的个人空间,自然也就无从提起去考虑和尊重旁人的个性和个人空间。”我思维定势,很难从别的角度去考虑大众问题,也许这就是没有个性的人普遍的样子吧?
“生活就是以这样无限丰富无限博大的可能性,往前推进。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换言之,人又是被拘禁的,从未得到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我们只能选择生活的方式,而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活。
“很多时候,一个人选择了行走,不是因为欲望,也并非诱惑。他仅仅只是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身未动心已远,也许这是受条件限制只能被捆绑于家庭的人的出走方式。
“太繁华不好。繁华极为容易让人联想到荒凉。世间景象如同幻觉。人们不会想要一个太过热闹的梦,因为容易显得短促。”想起刚参加工作不久,和同事们聊起宴会结束后的心情,她们大部分都是说心满意足,只有我觉得荒凉,觉得那是一转身就从繁华但荒凉的瞬间跌落,而那时我还正年轻啊!
“身体像朵干燥的茉莉花,泡在水中,可以湿湿地小心地开放了。”很形象,久旱逢甘霖,此刻我脑海里闪现的正是一朵在水中渐渐繁大的深红色的茉莉花。
“这是一个充满价格的城市。一切都被标价或者准备标价。大街上永远都在兜售和消费。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华丽、局促。繁盛、荒凉。人的寂寞,走到哪里,也都是一样。”香港,我对它从喜欢到厌恶,也许正是因为那满大街的兜售和消费。我也渐渐喜欢淡如菊的调调了。也许经过岁月沉淀,才会认同:工作在哪里都一样,生活在哪里都一样,寂寞在哪里都一样。而年轻时这些话怎肯苟同?
“骨子里她有某种刚愎自负,也很倔强。需要别人做出证明,自己才能付出真情。她说,大多数人无法匹配也不能承担这样重的感情,最终它会回来伤害你自己。我总觉得女人身上最可惜的不是年老,而是被辜负被压抑的天性里的柔情和美感。”我的妈妈是另外一种性格,她任劳任怨,倾心付出,所幸爸爸也能承担住这样重的感情。但我也知道,妈妈压抑了她的某种天性。
“生活也许会被一些细节填塞,但最终又在不断被流水洗刷和带走,留下的仍是岩石般坚定处境。所有的事实在分散发射之后,仍以一种单纯而有力的方式再次反照。我们身上所被搁置的无形而庞大的经验何其空虚,又何其沉重。
人是情愿孤独,也宁愿死的。否则我们为何要跟心爱的人作对,对当下的事物漠视,又向往遥不可及的一切……”我们的幸福都是悬浮的,悬浮于未来某个阶段,某个节点,但从来不是现在。我深有体会。
“每一段旅途。出发、跋涉、抵达、回归。最终所向并非为了抵达某处,是洞晓和获取一个新的自己。这是远行的意义。”现在的自己是早已残旧的躯壳,我也渴望一个全新的、以时间和心念灌溉,逐步塑造的自己。
“心有赤诚的创作者,可以忘记自己,感动他人。在作品中,他的心便成为一个容器,承载和投射无数人心灵的频率。”每每读到对创作者的工作描述,我会油然而生一股崇拜之情。可惜被崇拜的队伍里没有自己。
“而我知道,自己所见到的、感受到的,会在日后用不同的表达方式,再次过滤和呈现。若能相见,便是完成。”可能读书也是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磁性是对等的。即便之间缘分彻底告终,不留任何负面或未尽之意就是圆满。”她的话,总有点儿淡淡的忧伤,却不无道理。
“人对问题的解决方式,不是试图找到答案,而是背负到可以卸除的那一天。”是的,有一天问题突然不再是个问题了。成长,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美好女子的定义是,她若走进人群之中,如同遗世独立,突兀的存在会让他人立时感觉空气发生变化。而普通人一走进人群,如同水滴汇入海洋,不见痕迹。”文字能给人想象,我心里已经描绘出了美好女子的形象,而站在她对面的,是如水滴一样普通的我。
“人的成长是以逐渐失去刚烈为代价的。获得宽恕的力量,也因此对感情具备一种高旷的视角。”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老了性格就会平和些”吧?高旷的视角也表现在越发包容了吧?
“人与人之间若太过密切和甜腻,通常是恶化的开端。”翻译成我们那里老百姓的话就是“好得狠,臭的准!”
“有一些盛名繁华之下结束生命的人,也许是因为长久反复地自省。若对自己有太多自省,触摸到的生命之深渊,便更暗更长。”这也许是过度地“三省吾身”的后果。面对现在社会越来越稀缺的快乐,“没心没肺”似乎成了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追求。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其实是他们对待死亡的态度。他们如何面对死亡的命题,决定了他们会如何选择对待生命的方式。”关于死亡,恐惧是大多数人的直接感受。在已故的亲人朋友中,不知道谁走得比较从容。也许从容才是我们最该学习的状态。
“写作是造一座塔。不用对它的意义深远考虑很多,专心地把它造起来,造得平衡、浑然、结实、优美。意义就让别人去想。”造塔,可以是极个人的行为。你我皆可。造自己的塔,让别人说去吧!
“尖酸刻薄的措辞,无论出自哪种性别,不外是隐形的嫉妒和自我优越。”为了验证这句话,我脑补了许多尖酸刻薄的场面,而穿过这些措辞,仿佛看到了那颗因嫉妒而忧郁、因优越感而傲慢的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我安静地读完了这本书,安静地琢磨着每个字,安静地想象着每个场景,安静地看着她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