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故事。
早年有位朋友做地产项目,资金链断裂那晚,他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平时称兄道弟的人,有的不接,有的说“在外地”,有的甚至暗示他别拖累自己。那夜他一个人在工地办公室坐到天亮。
但有三个人没跑。
一个是跟了他十年的老司机,把存折往桌上一放:“老板,我只有这些。”一个是合作多年的包工头,说:“材料款我先垫着,你别急。”还有一个是他大学室友,学法律的,连夜帮他梳理债务,最后说了句:“大不了从头再来。”
后来他挺过来了。他说:“那晚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人性。跑了的是正常人,没跑的是恩人。”
趋利避害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危险来临时,逃跑是最经济的选择——这无关道德,而是生存法则。树倒猢狲散,不是猢狲无情,是树倒时它们也得找地方活。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会对人失望,只会对人清醒。
而那些不走的极少数,是性情中人。他们留下的原因,往往不是钱——钱能买来共富贵,买不来共患难。他们为的是一起做事的苦与乐,是那些深夜里并肩作战的默契,是“这事我们不能散”的执念。
就像任正非说的:“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这样的队伍,永远是少数,但只要有这么一小撮人,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还有一个故事。
一支科考队在无人区遇险,通讯中断,补给不足。大多数人决定轻装突围,但有四个人自愿留下看守物资。队长问他们为什么,其中一个说:“这些设备是大家的心血,丢了就全没了。我们走得慢,但能守得住。”
他们在风雪里守了七天。等救援队回来时,四个人挤在帐篷里,物资一件不少。后来有人问他们怕不怕,他们笑笑:“怕,但一起怕就不那么怕了。”
你看,这就是那极少数人。他们不是不害怕,而是把“我们”看得比“我”重。
所以,对人性不必苛求。接受大多数人会跑,珍惜那极少数留下的人。激励他们靠的不是利益算计,而是共同做事的成就感、长年累月的信任、以及在最黑暗时刻彼此支撑的那点温暖。
有了这样的人,哪怕只有几个,就是能成事的根基。
一位老船长告诉我,暴风雨来时,大部分水手会躲进船舱。只有极少数人会留下来帮他掌帆、系缆、稳住船头。他说:“我不怪躲起来的人,谁不怕死?但我知道,以后真正能托付的,就是那两三个站在甲板上陪我淋雨的人。”
至于那两三个人,他从不谈钱,也不谈忠诚。他只是在风平浪静时,和他们一起喝酒、修船、聊远方的港口。事做好了,情分就有了。
所以,不忮不求,不是冷漠,而是把心力留给对的人。对人性降低期待,对性情中人加倍珍惜。如此,既见天地,也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