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每到过年,我就忍不住悲伤。
那年,我还没满二十岁,爸爸就在这一年因病去世,此后家里便像无主一般空荡荡,毫无依靠。即使还有弟弟跟老妈在,但是主事的人已经从爸爸变成了我。虽然从小懂事,人家都夸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到这时候,真正当起家来却是仓皇无措的。我只能故作坚强,微笑面对一切的人和事。
一到过年,万家团圆,记忆里爸爸的样子总是那么清晰,那么慈祥亲切。外面烟花爆竹的喧闹无法驱散这无边无际的悲伤,它们毫不退让,一点点地漫过来让人窒息。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憋都憋不回去。这时候只好赶紧躲进房间,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让呜咽声被弟弟和妈妈听见。这时候回忆也不甘示弱,拼命挤进我的脑海。
小时候,家里没有什么钱,我们都盼望着过年有好吃的。但是过年也会做很多的事。
第一是杀年猪。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养猪,我们家也会养一两头,这个重要的活主要是妈妈做的。到了年底,就杀一头来过年。到了腊月二十六七的样子,就请屠夫来家里杀年猪。屠夫是早早定好的,然后他会提前一天告诉主家。如果第二天先来你家,那么没天亮就要烧好开水用来烫猪毛。杀了的猪,大部分的肉也是事先订好了的。剩下来的肉,没有订出去的话,老爸就给外婆家,舅舅家送一点,自家留一点就差不多了。舅舅外婆当然不会白要,不过爸爸会把猪肚猪肠猪肝猪龙骨之类当做搭头送给他们。猪心一定是孝敬外婆的。自家就只有猪油,猪头和猪脚,再加一些不怎么好的肉了。不过过年也是够够的了。杀猪会花掉我们一天的时间,上午分肉,下午要送肉出去,还要煎猪油。到了晚上还要把火钳烧红了把猪头猪脚上的毛给烫掉。这一天我都是爸爸的好帮手。还要做好记账的工作。
第二是收拾屋子。过年前几天,我们会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清洁一遍,屋子不大,但是因为一年才好好收拾一次,所以很脏,爸爸带着我和弟弟一起搬柜子,擦桌椅,打扫简陋的房屋。记忆里妈妈很少做这些,扫地也只扫空空的地方。
第三是买年货。爸爸一般会让我参加,因为我喜欢的吃的弟弟也会喜欢吃。而且我也懂家里的不容易,不会让买贵的的东西,一般也是些较便宜瓜子、花生、糖粒子之类的。偶尔爸爸还会给我买条新裤子,这时候我就会特别开心了。还有一项重要的年货是爆竹。年三十祭祖,三十晚上十二点跨年,初一出行,迎拜年的人,拜坟年等等都需要放爆竹。有些大有些小。大爆竹是用来跨年和初一出行的,还有去重要的人家拜年(如外婆家)需要大爆竹,其他都可以用小爆竹。这是一项重要的花费,那时候我们买的吃食都没有爆竹花费多。但是这是少不了的,毕竟是一种仪式。
第四是年三十晚上的炸酥炸。这是我和弟弟最开心的事。吃完晚饭,看过别人家放的烟花,就围在炉边看爸爸在面粉里加鸡蛋加油渣加糖加水,再一起和起来。再用筷子挑一点放入油锅炸到酥脆。这就是我们这边的酥炸,妥妥的美食。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然而,老爸去世了,妈妈没有再喂猪,所以也没有年猪可杀。我带着弟弟搞卫生,买年货买爆竹,三十晚上炸起酥炸,仍是和曾经一样的活动,却再也不是曾经的光景。怎能不让人伤怀?
但是日子还是得过,而且爸爸曾经和我们一起的情景却再也不能重现。
如今已经过去十一年,失去爸爸的伤痛已被时间慢慢安抚,我也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些年苦过累过,终不负爸爸所托,我一直有好好照管着妈妈和弟弟。又近年关,谨以此文纪念我逝世十一年的爸爸,愿你在天堂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