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光让我咀嚼了“颓废”的意义。即使多么忙碌而不愿浪费一寸光阴的人,或多么喜欢宅家而不愿四处走动的人,在这个季节里,也忍不住想要那么颓废一下,或四肢勤快起来。
从十月中旬开始,北京的城里城外都愈加好看起来。如同一幅幅油画,色泽饱满。绿的,黄的,橙的,红的……各种色彩叠加在一起,且绿的有千百种绿,黄的有千百种黄,红的有千百种红……让人目不暇接,怎么也看不够。很多树上还挂满了各种果子。柿子树上如小灯笼一般的柿子,橘子树上如乒乓球一般的橘子,还有银杏树上排兵布阵密密麻麻如小子弹一般的银杏……当然,还有很多熟透了的银杏落了下来,铺在绿色的草地上,也铺在小路上。每当有风吹来,一片片黄的亮眼的银杏叶就会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般翩翩飞下,又轻轻地落在地上。
这个如此热烈如此温柔的季节。啊,再没有比这个季节更加令人欣喜雀跃的。尽管她热爱每一个季节,但终究还是最爱这个色彩斑斓同时也收获满满的金秋十月。
前几天,家乡的友人从杭州飞来。在皇家园林,在古色古香的廊檐下,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花茶,聊着往事。那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友人为此心满意足。中午甚至还就着清真的羊肉喝了些酒。
这个季节的北京,很值得人浪费一些光阴,即使只为饱饱眼福,即使只为在红黄相间的老树底下与老友相约小叙……即使为此要飞上几千里或走上几十里,也都是值得的。
昨日,她又忍不住坐车外出。打开窗户听着耳畔呼呼的风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就会不住地生出对这个世界的爱,对北京的爱。这个多姿多彩的京城,如此令人心旷神怡,又如此令人沉醉迷恋……
老舍先生曾写过《住的梦》。里面这样介绍北京的秋天:“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论天气,不冷不热。论吃食,苹果,梨,柿,枣,葡萄,都每样有若干种。至于北平特产的小白梨与大白海棠,恐怕就是乐园中的禁果吧,连亚当与夏娃见了,也必滴下口水来!果子而外,羊肉正肥,高粱红的螃蟹刚好下市,而良乡的栗子也香闻十里。论花草,菊花种类之多,花式之奇,可以甲天下。西山有红叶可见,北海可以划船——虽然荷花已残,荷叶可还有一片清香。衣食住行,在北平的秋天,是没有一项不使人满意的。即使没有余钱买菊吃蟹,一两毛钱还可以爆二两羊肉,弄一小壶佛手露啊!”
是啊,京城的秋天,是没有一项不使人满意的。这么美的季节,每一天都要心满意足才好。这两天,她琢磨着,弄一壶家乡的黄酒来,约上一两好友,喝上几杯。无论有多少难事,大事,都暂时放到一边。美景,美色,美好的光阴都是不可被辜负的。
她欣然颓废在这秋天里。在身体的跃动中,感受到灵魂的无限喜悦……
冯友兰先生曾在《天地境界》中这样写道:在天地境界中的人,其行为是事天的。天即宇宙,要知道,哲学所说的宇宙和科学所说的宇宙不同。科学的宇宙,是物质结构;哲学的宇宙,是“全”的意思。一切东西都包括在内,亦可称之为大全。在这种“全”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是啊,再没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比当下所看见的更吸引人。一即全部。在此自然之中,个人的烦恼是不值得一提的。甚至还要有意的颓废一下,才愈加的有趣起来。
这个宇宙是无所不包的。天地境界的人,了解有大全,其一切行为,都是为天地服务。照中国旧时说:在天地境界的人是圣人,在道德境界的人是贤人。境界的高低,即以觉解的多寡为标准。自然境界的人,其觉解比功利境界的人为少。道德境界的人,其觉解又比天地境界的人为少。功利境界的人,知道有个人;道德境界的人,知道有社会;天地境界的人,除知道有个人、社会外,还知道有大全。不过境界虽高,所做的事还是和一般人一样。
也是,再了不起的人,也与一般人一样,要衣食住行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也要走到自然之中呼吸新鲜空气。甚至是比更多人更陶醉于天地之中。再了不起,也要走到这自然的天光之中,逍遥一下。如同深秋的树叶,兀自飘落。这份颓废里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的人生境界呢?放下一分执念,自有一分的欢喜。
圣人固可有特别才能,但也可以做普通人所做的事,因为他有了解,了解很高深,所以所做的事,意义不同,境界也不同。禅宗说:“担水砍柴,无非妙道”。有时,到外面走走看看,也能看明白许多东西,领悟许多道理。这宇宙间人世间的道理并非一定在书本之中。都说,无字的才是天书。所以要多看看天。天空中虽没有字,但是却值得人人日日仰望。并于仰望中,胸怀日益开阔,境界愈益升华。
总而言之,圣贤之所以境界高,并非有奇才异能。即有,亦系另一回事,与境界的高低无干。无非对于一般人的生活有充分的了解。圣人的生活,原也是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不过他比一般人对于日常生活的了解更为充分。了解有不同,意义也就有了分别。因而他的生活超越了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真是如此啊,同样都是看一片树叶从树上掉落,圣人感受到的与通常人感受到的必有所不同。好似看起来都是在秋光里慵懒的颓废,对于通常人那可能是一种堕落;而对于一个贤人,那或许是一种升华了。
然而不管是堕落还是升华,在被落叶铺满的金黄色的大地上,是幻想成一张金色的大床,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爱;还是想于其上席地而坐冥想片刻,甚或羽化成仙?她以为,都是美的。甚至也并无太大的区别。神圣的爱,或极致的宁静,都是通向天堂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