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诡谈录番外之奇闻异事(五)

在这一篇中的第一个故事中,我们继续古人遇到的离奇生物,这次是一种江边的一种异虫。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韦绚,历史上确有其人,是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唐代文学家。

顺宗朝宰相韦执谊之子,元稹之婿,师从刘禹锡,属京兆韦氏家族成员。

翻译成现代话来说,这人有着顶级的家族人脉资源,换成如今,怕是会有着京城四少之类的名声。

异虫是他在年轻时遇到的神奇生物,据说这种虫子有灵,一旦受到侵犯,有可能招致风雷报复,我们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河南少尹韦绚年轻时,寓居在夔州,每当夏日黄昏,他就喜欢沿着江岸信步而行。


那天江风徐来,水波不兴,斜阳将岸边的乱石杂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韦绚走得倦了,正欲折返,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草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定睛看去,起初以为是一根棘刺扎在土里。


那东西通体暗褐,笔直地竖着,顶端尖锐,在夕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韦绚心下纳罕,正要上前细看,身旁的老仆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公子且慢!”老仆的声音带着惶恐,“这东西有灵,万万冒犯不得。若触怒了它,只怕会招来风雷之变!”


韦绚少年心性,哪里肯信,他偏要试试这棘刺似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古怪,便抬脚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足音落处,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竖立的“棘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陡然瘫软下去,贴着地面迅速消散,如同水银渗入土中一般,眨眼间便只剩一道隐约的纹路伏在地面上。


韦绚蹲下身子细看,那条纹路微微隆起,色泽灰白,竟像是石头天然的纹理,与旁边的泥土砂石浑然一体,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活物的模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肯相信这道石脉方才还是一只活生生的虫。


韦绚心中骇然,却愈发好奇,他守在原地,屏息凝神,要看这东西还会有什么变化。


过了许久,那石脉似的纹路果然有了动静。纹路的表面缓缓隆起,像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成形。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它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一根棘刺,笔直地竖在那里,顶端尖锐,纹丝不动。


韦绚这才发现,那“棘刺”并非光秃秃的针,它的每一根刺的末端,都生着一只极小的爪钩。那爪钩细如毫发,却清清楚楚,五指分明,在暮色中微微蜷曲着,像是随时准备攫取什么。


韦绚看得入神,忍不住又凑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虫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忽然暴起。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如一道褐色的闪电射入草丛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听见草叶簌簌一阵急响,转瞬间便已窜出十余丈外,比离弦之箭还要迅疾三分。


韦绚拔腿便追,可那东西早已没入了江岸边无尽的暮色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老仆在旁边念了一声佛,喃喃道:“幸亏公子不曾伤它……”


多年之后,韦绚做了河南少尹,与同僚谈及天下奇闻异事时,偶尔会提起这段经历。


每当有人问他那究竟是什么,他总是摇摇头:“不知何物,此后再也没见过了......”


唐代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地处三峡,自古以险峻幽深著称,巫山云雾、峡江险滩的自然环境,本身就极易催生各种奇诡传说。

这样的环境中,人们遇到一些罕见的生物,自然而然的联想出一些超自然存在,正是当时人们对三峡地区神秘自然力量的投射与想象。

其实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它很可能是一种具有极高拟态能力的节肢动物。

棘针状的形态和“如箭”的移动速度,都指向那些善于伪装、行动迅捷的昆虫或蛛形纲生物。

其受惊后“伏地如灭”并现出“石脉”状纹理的行为,更像是一种通过极速压扁身体、紧贴地面来躲避天敌的防御机制,在现实中的某些步甲或蜘蛛身上也能看到类似策略。

至于具体是什么生物,故事中的记载比较模糊,很难确认,从其如荆棘般的伪装,惊人的弹跳,以及生存环境来看,有可能是角蝉。

但文中又写到伏地如纹,这就和石蜈蚣有些像,但是又无法解释前面对这个生物的形容。

所以,具体是什么,除非能够穿越回几百上千年前韦绚看到的那个时候......


接下来的故事中,遇到的东西更加怪异,一群小孩子在河边玩,无意中竟然发现了瓶中怪婴!


太原城中有河,穿城而过,两岸便是闹市。


夏日的午后,暑气蒸腾,河水清凉,最是消暑的好去处。一群小儿脱得赤条条的,在河边浅水处扑腾嬉闹,水花四溅,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忽然,有个眼尖的孩子停住了嬉闹,指着河心叫了一声。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游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下来,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孩子们好奇心重,争相游过去接。


靠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瓦瓶,灰扑扑的陶土烧制,瓶身圆鼓鼓的,模样甚是粗朴,瓶口却用厚厚的锦帛层层封裹,扎得严严实实。


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将瓦瓶托出水面,簇拥着游回岸边,湿淋淋地爬上岸来,围成一圈,个个伸长了脖子要看里面装着什么。


一个胆大的孩子抱起瓦瓶,往岸边石阶上用力一磕。瓦片碎裂,陶土散落,裹在瓶口的锦帛也随之散开。


众小儿凑上前去,却齐齐愣住了——那瓦瓶之中,竟蜷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只有一尺来长,通身肌肤白皙,四肢健全,眉眼俱全,分明是个活物。


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那婴儿已从碎瓦中站起身来,迈开短小的双腿,拔腿就跑。


这一跑,孩子们才回过神来,发一声喊,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那婴儿虽然身量不过尺余,跑起来却快得出奇,一双短腿在地上倒腾得飞快,几个半大孩子竟追他不上。


追出数十步,忽见那婴儿脚下平地起了一阵旋风,尘土飞扬,草叶纷飞,那小小的身躯竟被旋风托着,晃晃悠悠地离了地面,直往半空中升去。


孩子们仰头望着,个个张大了嘴,腿也软了,脚下再也挪不动半步。


那婴儿踏着旋风越升越高,眼看就要飘过河面扬长而去。恰在这时,近岸停着一艘小舟,舟子正在船上打盹,被岸上的喧哗声惊醒,睁眼便看见半空中飘着个尺来长的东西。


他也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见惯了河中漂来的各种怪异物什,当下并不多想,抄起手边的竹篙,照着那飘来的婴儿便是一篙。


这一篙又准又狠,正中目标,那婴儿惨叫一声,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来,摔在河岸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孩子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舟子跳上岸来,低头察看那婴儿的尸身,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那婴儿的头发是朱红色的,如血一般鲜艳,而他的一双眼睛,并不长在脸上,却生在头顶。

那两只眼睛圆睁着,瞳仁漆黑,即便已经死了,仍直愣愣地瞪着天空......


此事不久便传遍了太原城,从市井小儿的嬉闹变成了街谈巷议的奇闻。


有人说那瓦瓶是从上游的什么深山里冲下来的,那东西在山中修炼了不知多少年;也有人说那是某个术士封在瓶中的妖物,本要沉入深潭,不知怎么竟漂了出来。


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此事正值严绶坐镇太原的时节,严公听闻后沉吟良久,命人将那婴儿的尸身收敛起来,寻个僻静处掩埋了。


久而久之,这桩怪便逐渐被人们遗忘了......


这个故事跟上故事相比,除了怪异之外,还带着点无可名状的恐惧,深山中被水流冲下来的怪物,有那么点克苏鲁的味道了。

从文中描述可知,瓶子里面的不可能是婴儿,更不可能是什么鬼婴,应该是一种像婴儿的生物。

那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来看看怪物的核心特征:

1、装在密封瓦瓶中顺水漂流,长一尺多,人形如婴儿;

2、红发,双眼长在头顶;

3、奔跑极快,脚下自生旋风,能腾空数尺。

这与唐代、汉魏典籍对旱魃的标准描述完全吻合:

1、《神异经》:旱魃人形,长二三尺,袒身,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出现则天下大旱;

2、《隋书・五行志》:旱疫鬼生于人间,婴儿模样,眼居头顶;

3、宋代类书《孔氏六帖》直接引这段《酉阳杂俎》,明确标注此物一名旱钵,即旱魃;

4、旱魃自带燥气,行走时会扬起旋风,和文中“足下旋风起,蹈空数尺” 完全对应;赤色红发,是旱魃标志性赤红外形。

当然,旱魃是神话中的生物,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我认为最为接近的可能是畸胎!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它被封在瓶子里!

古人对人体的认识有限,生下畸胎后,常视为不祥之兆,有可能认定这种怪胎就是会带来灾难的旱魃,家人不敢掩埋,请人做了法事后,用瓦瓶封好投入河水,防止其尸气化旱。

只是可怜了这无辜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死于亲身父母之手......

至于其奔跑,腾空之类,应该是发现瓶中怪婴后,越传越离谱的结果。


说到畸胎,酉阳杂俎中还记载了另外一个故事,我取名为《双面儿》。



太和六年,秋,凉州西县。


县城西南角有一户寻常百姓人家,男人姓朱,在城南油坊做榨油工,女人在家纺线织布,日子过得清苦却也踏实。


成婚三年,女人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一切如常,稳婆来看了几次,都说胎位正,没什么不妥。


到了临盆那天,朱某在屋外来回踱步,听着屋内妻子一声声的痛叫,两手攥得指节发白。


熬了大半夜,屋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声音洪亮,是个壮实的孩子。


朱某心中一喜,刚要推门进去,却见稳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朱某冲进屋里,掀开裹布一看,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那孩子有手有脚,却不是四只,而是八只——四条手臂,四条腿!


一个身子,前后各生了一张脸,两张脸的眉眼口鼻俱是齐全的。


更奇的是,头顶上只生了一绺头发,不成片,不成缕,密密地扎成一束,像田里饱满的谷穗一般,从头顶直垂到脚底,乌黑油亮,足有四尺来长。


那两副面孔神色各异,朝前的那副闭着眼安静地睡着,朝后的那副却睁着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


此事惊动了本县县令朝伯峻。朝县令为官清正,到任不过半年,从未遇过这样的事。他接了呈报,沉吟半晌,亲自带人去了朱家。


看过之后,朝县令命人记下了此事的始末,又嘱咐了几句善后事宜,便回衙去了。他是朝廷命官,这类奇异之事不便多言,只依例将记录封存归档,此事便算是了结了。


至于那个孩子后来如何,县城里的人说法不一,有说夭折了的,有说送走了的,有说依然活着的。时间一长,便也没人再去追问了......


这故事使我想起了2021年看过的一部温子仁的恐怖片 -- 《致命感应》!

以现代医学来看,朱氏夫妇生下来的婴儿很可能就是极为罕见的-- 双面畸胎!

双面畸胎属于单卵双胎分裂不全,单一躯干、一副胸腔腹腔,头部分化出两套完整面部五官,前后/ 左右各一张脸,对应文中「一身分两面」。

区别于普通双头怪胎:双头是两个独立头颅,此畸胎是同一个头颅上长出两张人脸,躯干完全合一。

除了双面畸胎,同时还是不对称联体寄生胎。

胚胎分裂中途停滞,一个主胎儿体内附着另一套未完全分离的肢体骨骼,胸腔两侧额外生出一对手臂、盆腔多出一对腿脚,形成总计四手四足,历代正史《五行志》大量记载同类“两头四手四足” 产异案例,属于真实存在的极端先天畸形。

故事中没有说这个畸形胎儿的命运,在几百上千年前的时代,我想大概率是夭折,甚至认为夭折。

从人道主义角度看,这也许有些残忍,可从现实角度衡量,以及那个时代的人文环境,也许夭折才是最好的解决吧!

尽管这结局带着深深的叹息......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下一篇故事中,我们将讲述古人眼中集奇诡、神异、香艳于一生的狐狸,有九尾狐,还有一种传说中的风狸仗。

我们下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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