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1

写在生命边上


  说不清是颓废还是沮丧,也说不清是落寞还是孤单,此刻我叼着一根烟,在办公室,这个我无比熟悉和感到闲适的屋子里,安静地坐着。

  只有我一个人。这个安静的、独立的空间,让我觉得放松。我感到我可以暂时抛开一切思想、感情,忽略和忘却遭遇的种种沉重,安安静静,去听时间的流动。

  流动的声音是有节拍的,就像清冽的水流,从高山、峡谷潺潺而出,在不同的沟壑、河岸、溪流,发出不同的声响。任何的声音,都是时间的点缀。

  时间的流动是让人惶恐的。我想起昨天和婆道别时候的场景。那么大的一间屋子,显得空空荡荡,静寂得让人害怕。叫婆,跟她说话,已经没有了声音的回应,只剩微弱的痛苦的摇头。溃烂结痂的下肢,萎缩干瘪的身体,蜡黄脱相的面目,微微睁开的浑浊的眼睛,这么些天以来,我看到一个伤病的老人,风烛残年的生命之火,一点一点地渐行渐熄。我慢慢喂了她一勺水,她却痛苦地摇头。我额头挨着她的额头,叫她,对她说要多喝水、多吃饭,病就好得快了。她没有反应,只有微微的摇头。我呆了一会儿。我拿湿纸巾擦了擦她的眼睛。我俯下来对她说,婆,我走了,下次回来再来看你。说完这些转身,我的眼泪下来了。

  婆89岁了,伤病在床3年。儿子、儿媳们的悉心照料,能活到现在,村里人都说是奇迹,也都说婆是个有福的人。

  婆和爷养育了6个子女,在农村,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是极不容易的事情。小时候记事起,就常听爸爸讲他在武乡上学时的困苦日子,以激励我发奋上学。院里的大娘常对我说,你爸爸10几岁的时候,每天放完学,饿得坐在老屋的门墩上,有气无力,头歪在一边。可即使再困难,婆和爷也用她们有限的力量,用她们的劳作,供儿女们念书、成家,也使得他们后来,各自能有各自的成就。在村里,他们是受人尊敬的人。

  婆一生勤劳、节俭,即使是再艰难困苦的日子,面对一大家子人,依然顽强地挺了过来。

  我心里知道婆摇头的意思,婆老了、病了,可心不糊涂。我深深地知道,一个人面对痛苦的时候,抉择多么地重要。就比如妈妈,犯的糊涂,让人的心深深地痛了。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可妈妈头疼地那样厉害,连续地疼,坐卧不安地疼,日夜无眠地疼的时候,一天,三娘对我说,你妈说她撑不下去了,她要我劝你,说要劝住你的侄儿娃,她要是不在了,千万不要做傻事。

  妈妈生病,二娘常年病弱,近一年来,照看婆的重担,几乎完全在三娘身上。三娘是个识得大体的人,体谅我们几家的情况。妯娌之间毫无怨言,妈妈常觉得过意不去。婆在三娘的照料下,溃烂的皮肤能够结痂,屋里也没什么异味,擦洗、翻身、换药,日复一日,着实不易。

  在过去了的岁月,在平凡的日子里,她们的所为,面对艰辛和困难,一针一线,一餐一饭,朴素而实在,绵长而柔韧。面对她们,我心怀羞愧,与她们相比,我前面写下的文字,实在是矫情,无病呻吟。

  我看到,婆就像一棵嶙峋的大树,她的儿孙们,依托了她顽强的生命之脉,绵延在各处,生生不息。就像小妹说的一句话,哥哥,虽然我们不常联系,但我们几个,我们兄妹之间,感情一直都在,血浓于水,任何时候也不会改变。

  我在想,老树着花,应该是怎样一种美丽。

写在生命边上,写在时光之脊。

(HG,于2016年6月6日15:37)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