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存在与时间第60节(1)

第六十节

在良知中得以见证的本真能在的生存论结构


海德格尔原文部分

良知的生存论阐释应当提供出对此在的最本己能在的见证,这种见证是在此在自身之中的存在者层次上的见证。良知提供见证的方式并不是默然公告,而是以唤上前来的方式向罪责存在唤起。如此这般得到见证的东西是由听把捉住的,这一听未经扭曲地在自己所意向的意义上领会着呼声。

召唤之领会只有作为此在的存在样式,才提供了在良知呼声中所见证的东西的现象内容。我们曾把本真的呼声之领会标画为愿有良知。这等于说,在其罪责存在中,从他自身出发而让最本己的自身在自身中行动。这种“让在自身中行动”在现象上代表着在此在自身中所见证的本真能在

现在必须来剖明这种本真能在的生存论结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深入到此在生存的本真性,在此在自身中所展开的基本建构。

愿有良知作为在本己能在中的自我领会,是此在的展开状态的一种方式。除了领会而外,组建展开状态的还有现身情态和话语。生存上的领会等于说,向着能够在世这样一种一向最本己的实际可能性筹划自身。但只有在这种可能性的生存活动中,能在才可获得领会。

何种情绪对应这一领会?呼声之领会在此在个别化的无家可归状态中开展着本己的此在。在领会中一道被揭示出来的无家可归状态,天然地通过这一领会中包含的畏之现身情态而被展开出来。良知之畏这一实际情形是现象上的保证,说明此在在领会呼声之际已被带到他自己的无家可归状态面前来了。愿有良知成为畏之准备。

展开状态的第三个本质环节是话语。没有一种话语回应呼声,这种此在的原始话语,甚至在商谈、议论良知所说之事的意义上也没有。对呼声的领会倾听无言回应,这并非因为他被某种压顶而来的混沌力量所震慑,而是因为他未经悔避地把呼声的内容据为己有。

呼声呈现出常驻的罪责存在,这样也就把本身从常人知性的嘈杂闲言中收回。所以,有所勾连的话语这一样式包含在愿有良知中,这种样式乃是缄默。我们曾把沉默描述为话语的本质可能性。谁默默给出供人领会的东西,总必有的可说。此在在召唤中让自己领会到它最本己的能在,因而这一呼唤是一种沉默。良知的话语从不付诸音声,良知只默默呼唤,亦即,呼声来自无家可归的无身无阒(qu四声,寂静无声的意思),并把被唤起的此在作为静默下来的此在换回到它本身的静默中去。从而愿有良知只有在缄默中才恰当的领会到这种默默无语的话语。缄默抽掉了常人的知性闲言之言。

“严格奉守事实”的知性良知解释,以良知仅止默默言谈为由,而把良知弄得好像是根本确定不了和根本不现成的东西。人们只听得到、只领会得到嘈杂的闲言,而不能断定呼声。这也被归咎于良知,其托词是良知是哑的,它显然不现成存在。其实,常人不过是用这种解释来掩盖自己所固有的对呼声充耳不闻,以及自己听觉的行而不远罢了。

因此,此在在愿有良知之中的展开状态,是由畏之现身情态、筹划自身到最本己的罪责存在上去的领会和缄默这种话语组建而成的。

这种与众不同的,在此在本身之中,尤其良知加以见证的本真的展开状态,这种缄默的、时刻准备畏的、向着最本己的罪责存在的自身筹划,我们称之为决心。


解读

这一章开始,海德格尔要分析此在的本真能在的生存论结构了。开头先是复习一下我们是怎么从良知状态中得以见证到本真能在的。

首先,此在听见了良知的呼唤,将此在唤上前来,脱离常人的世界,唤回自身,见证自身的罪责,罪责揭示了不之状态,此在在这样的良知呼声中领会到了自己的可能性之在,这个时候此在就作为愿有良知状态展开,以本真可能性的方式理解自身,也就是主动听取良知的呼唤,具备了本真存在的条件。

这一切只有在生存论中才是可能的,也就是说不能假设出一个所谓的客观视角,此在只有切切实实地听到良知的呼声,才能揭示出本真能在的存在论结构,否则就会落入流俗的伦理学解释中,这一点在前面的章节已经说过了。

这里我们能看到,愿有良知实际上是操心结构的一个本真展开方式,区别就在于这里此在通过良知已经得知了自己有本真存在的可能性,愿有良知对应着操心结构中的领会环节,领会在海德格尔这里代表着对未来的一种投射,这种投射基于本真的领会,这两个环节相辅相成。也就是说,你在意识到自己有选择可能性的同时,实际上你已经在往那个方向筹划自身了。

所以此在的本真不存在一种顿悟,也不是什么概念,而是一种此在的生存处境,一种结构性的变体。(结构本身并没有改变,而是操心结构的展开方式发生了改变)一种基于愿有良知的展开。但是此在的生存是一个整体结构,也就是时常提到的操心sorge 。

那么之前的领会在本真展开中变成了愿有良知,其他的两个环节(现身情态与话语)变成了什么呢?

这里需要先回到愿有良知,愿有良知代表着此在对自身可能性的一种主动承担,也就是对罪责的承担。在这种承担中,此在会被带到他的无家可归状态中,脱离了常人的世界,意识到我的可能性只有我自己能承担,那种熟悉的常人替我做决定的安顿感消失。

此时无家可归状态首先是在愿有良知的领会中一道被揭示出来,也就是说,在把自身理解为本己能在的同时,将常人世界的庇护性一并瓦解。

这时候此在的现身情态是什么呢,显然就是“畏”,但这里的畏并不是一种心理学上的情绪,而是此在对在世整体失去安顿后的敞开,一种现身情态。领会首先揭示出无家可归的状态,而畏这种现身情态将这一状态展开,使其成为此在的生存体验。

但这种本真状态的展开还是由愿有良知开启的,所以海德格尔这里才说愿有良知成为畏之准备,这里的准备并不是时间先后,而是存在论的可能性条件。或者换句话说,愿有良知使此在处于一种可以畏的状态中。但实际上它们同属同一个维度。

这两个环节已经进入到本真状态,话语这个环节会变成什么呢?这种话语是一种缄默,听起来非常反直觉,对吧,但是不要忘了话语的本质是可理解性,而有内容的、会发出声音的话语,这种理解本身就是一种常人的理解方式,不是说它错误,而是说它不够源始。

我们知道,此在进入本真状态的首要条件就是被唤上前来,脱离常人的理解。在这种本真的展开中,此在对呼声的回应并不是通过有声音的言说,反而是通过缄默的领会,使得自己从常人的闲言中得以收回。带到他的无家可归状态中,这一切都是在缄默之中进行的。

现在我们可以总结一下了,这个操心的本真样式展开,也就是海德格尔的原文,缄默的(话语)、在畏中展开的(现身情态)、向着最本己的罪责存在的自身筹划(领会与筹划),这种本真样式的操心展开被称为决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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