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1期“母亲”专题活动。
又是一年母亲节,看见大家都在写妈妈,我又开始胆怯了。
我不敢写我的妈妈。不是因为我和我妈妈关系不好,是因为我妈妈太苦了。
我看到的每个人笔下的妈妈都很苦,但我觉得我的妈妈最苦。
我妈妈身高一米四九,圆脸蛋,肉鼻头,短头发发黄还细软。她身材矮小,不瘦,两只手臂很粗壮。据说是因为她年轻时在工厂里捧铁砖练出来的。她这对强壮的手臂让故去的爸爸时常调侃她可以去举重,像个煤气罐罐。她每次听见就气得要抡,爸爸就说,哎哟,煤气罐罐要气炸了。
这对手臂确实帮了她不少忙,抱弟弟,抱我的娃娃,还包括抱病重的爸爸。那时候上下车、上下床,都是妈妈伺候着,小小的她,抱着爸爸,挪上挪下,干的都是力气活。爸爸病了六年,她守了六年。
没有人比她更苦了。
我爸爸运气差,干过很多生意,卖木材遭人偷了;做厂房出租,人太好吃不到多少回扣;开猪场,遭冰灾水灾;当包工头,净是垫钱,至今还有很多工程款没有讨回来。大生意做不成,小生意没钱赚,我们家从城里一路住到乡下,住瓦房子、木头房子、泥房子。
在开猪场那段时间,我们家住在河边上。妈妈早上当“鸭司令”去河边放鸭子,白天就清理猪粪,喂猪,傍晚烧艾草熏蚊子。猪生产了给猪接生,晚上带着小狗逮差不多一斤重的大老鼠……
她一个人养了一群猪、一群鸡鸭,还有我们,辛苦辛苦一年到头,钱没看到还熬到要去赊猪饲料。我们家吃不上肉,妈妈带我去沟渠里捞蚬蛎子吃。我们养猪的吃不起猪肉,还要吃别人拿去喂鸡鸭的蚬蛎子吃。等小公鸡学会打鸣眼睛都等绿了,小公鸡才叫了一回就被拔了毛下了锅。妈妈忙活了一上午,一块肉没吃到,我看到她偷偷抹着泪。
在小小的我眼中,我爸很懒,总是出去跟人喝酒,把我妈妈留在家里干活。我妈穿着水鞋,围着围裙,推着满是猪粪的推车,两只手臂用力一推,猪粪就倒入了地里的化粪池。我妈很少抱怨,只会干活,我爸还骂她。
骂的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反正不好听,我小时候吓得半死。我爸是近视眼,但是骂人的时候,眼睛瞪很大,脸很黑。我敢怒不敢言,只会写作文,写《我有一个好爸爸》,藏在家里,写我心目中的爸爸,写我爸爸早上一起来就干活,写我爸爸不骂我妈妈。妈妈说,他看到我写的作文后,好了一阵子,后来就又跑出去了。
我妈妈和我爸从小就认识,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这五十年来一直在一起,妈妈熬到现在,爸爸除了给她留一双儿女,什么也没留下。
我觉得我妈妈是这个世上心地最好的妈妈,也是最苦的妈妈。她从不抱怨环境,从不因为我是女儿就打压我,看不起我。她总觉得我是最好的女儿,觉得我聪明、能干,强过很多人。她不会因为生活艰苦就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埋怨自己,贬低他人,她总是教会我,要自信,要自立,要心地善良,要做好事、存好心。
每每到这时,我就不相信童话里的女主,只要善良,就真的能遇见幸福,因为我妈妈一直都这么好,人生却给了她很多的苦难。
哦,不对,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受苦。以后,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