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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乙未,吴大赦。
吴越王镠欲立中子传瓘为嗣,谓诸子曰:“各言汝功,吾择多者而立之。”传瓘兄传、传璙、传璟皆推传瓘,乃奏请以两镇授传瓘。闰月,丁未,诏以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赵德钧献契丹俘惕隐等,诸将皆请诛之,帝曰:“此曹皆虏中骁将,杀之则虏绝望,不若存之以纾边患。”乃赦惕隐等酋长五十人,置之亲卫,余六百人悉斩之。
契丹遣梅老季素等入贡。
初,卢文进来降,契丹以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之为卢龙节度使,守平州,遣亲将以三百骑监之。希崇本书生,为幽州牙将,没于契丹,性和易,契丹将稍亲信之,因与其部曲谋南归。
部曲泣曰:“归固寝食所不忘也,然虏众我寡,奈何?”希崇曰:“吾诱其将杀之,兵必溃去。此去虏帐千余里,比其知而征兵,吾属去远矣。”
众曰:“善。”乃先为阱,实以石灰,明日,召虏将饮,醉,并从者杀之,投诸阱中。其营在城北,亟发兵攻之,契丹众皆溃去。希崇悉举其所部二万余口来奔,诏以为汝州刺史。
吴王太后殂。
九月,辛巳,荆南败楚兵于白田,执楚岳州刺史李廷规,归于吴。
乙未,敕以温韬发诸陵,段凝反覆,令所在赐死。
己亥,以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分遣中使发诸道兵赴襄阳,以讨高季兴。
辛丑,徙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十月,廷琬据庆州拒命。
丙午,以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从敏,帝之从子也。
戊申,诏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窦廷琬。
王都据定州,守备固,伺察严,诸将屡有谋翻城应官军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晏球攻城,
晏球与使者联骑巡城,指之曰:“城高峻如此,借使主人听外兵登城,亦非梯冲所及。徒多杀精兵,无损于贼,如此何为!不若食三州之租,爱民养兵以俟之,彼必内溃。”帝从之。
十一月,有司请为哀帝立庙,诏立庙于曹州。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卒。
忠州刺史王雅取归州。
庚寅,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循因之得之大梁,厚结王德妃之党,乞留。安重诲具奏其事,力排之,礼毕,促令归镇。
甲午,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同平章事,充平卢节度使。
丙申,上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券,何也?”
对曰:“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耳。”
上曰:“先朝受此赐者止三人,崇韬、继麟寻皆族灭,朕得脱如毫厘耳。”因叹息久之。
赵凤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
十二月,甲辰,李敬周奏拔庆州,族窦廷琬。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寝疾,命其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从诲权知军府事,丙辰,季兴卒。吴主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
“臣窃见先朝时,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饰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取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昏姻省侍之际,嫡庶长幼,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绝其侥冀。”
帝赏叹其言而不能用。
闽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由是闽中多僧。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从荣,年少骄很,不亲政务,帝遣左右素与从荣善者往与之处,使从容讽导之。
其人私谓从荣曰:“河南相公恭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齿长,宜自策励,勿令声问出河南之下。”
从荣不悦,退,告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曰:“朝廷之人皆推从厚而短我,我其废乎!”
思权曰:“相公手握强兵,且有思权在,何忧?”因劝从荣多募部曲,缮甲兵,阴为自固之备。
又谓帝左右曰:“君每誉弟而抑其兄,我辈岂不能助之邪!”其人惧,以告副留守冯赟,赟密奏之。帝召思权诣阙,以从荣故,亦弗之罪也。
【原文华译】
1 八月二十三日,南吴大赦。
2 吴越王钱镠想要立中子钱传瓘为嗣,对儿子们说:“各自说说你们的功劳,我将选择功劳多的立为太子。”
钱传瓘的兄长钱传璹、钱传璙、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于是奏请朝廷,将两镇(镇海、镇东)授给钱传瓘。
闰八月五日,皇帝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3 闰八月六日,赵德钧献俘,将契丹大将惕隐等人押解到京;诸将都建议诛杀,皇帝说:“这些人都是敌军中的骁将,如果把他们杀了,敌人就绝望了;不如留下他们,以纾解边患。”于是赦免惕隐等酋长五十人,安排在亲卫军中;其余六百人全部斩首。
4 契丹派梅老季素等入朝进贡。
5 当初,卢文进来降,契丹任命藩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他为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并派契丹亲将率骑兵三百人监军。张希崇本是书生,为幽州牙将,被契丹俘虏,性格平易近人,契丹亲将逐渐对他放松戒备;他于是与其部曲密谋南归。
部曲们哭泣说:“归国固然是我们寝食不忘的,但是敌众我寡,怎么办?”
张希崇说:“先把他们的将领诱来杀掉,士兵必定溃散逃去。此去王帐一千余里,等他收到消息征兵,我们已经走远了。”
众人说:“善!”于是先挖一个陷阱,里面放进石灰;第二天,召契丹亲将饮酒;喝醉之后,连同他的随从一起杀掉,投入陷阱。契丹军营在城北,即刻发兵攻击,契丹部众都溃去。
张希崇率其所部二万余人来投奔;皇帝下诏,任命为汝州刺史。
6 南吴王太后崩殂。
7 九月九日,荆南(已向南吴称臣)击败楚兵于白田,抓获南楚岳州刺史李廷规,押送到南吴。
8 九月二十三日,皇帝敕令,因温韬发掘诸皇陵,段凝反复无常,将二人在流放地赐死(去年,温韬流放德州,段凝流放辽州)。
9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分派钦差宦官到各地,征发诸道兵奔赴襄阳,讨伐高季兴。
10 九月二十九日,调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十月,窦廷琬盘踞庆州,抗拒朝命。
11 十月五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皇帝的侄子。
12 十月七日,皇帝下诏,命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伐窦廷琬。
13 王都盘踞定州,守备坚固,侦察严密;诸将屡次密谋翻墙出城响应官军的,都失败了。皇帝派使者催促王宴球攻城;
王晏球与使者并马环城巡视,指着城墙说:“城墙高峻如此,就算是守军让外兵登城,云梯、冲车也上不了那么高;白白让精兵杀伤,而贼军毫发无损,又何必这样做呢?不如就靠着易、定、祁三州的租税,爱民养兵,等候良机。敌人必定自己内部崩溃。”皇帝听从。
14 十一月,有司请为唐哀帝立庙;皇帝下诏,立庙于曹州。
15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16 忠州刺史王雅攻取荆南所属的归州。
17 十一月十九日,皇子李从厚纳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前往大梁,以厚重贿赂结交王德妃的党羽,乞请留下。安重诲详细奏报其事,极力排挤;婚礼结束后,促令孔循回归本镇。
18 十一月二十三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充任平卢节度使。
19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上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券,为何?”
回答:“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而已。”
皇上说:“先朝得到铁券的三人,郭崇韬、朱友谦旋即都被灭族,朕也差之毫厘。”言罢叹息良久。
赵凤说:“帝王如果心存大信,本就不必刻在金石之上。”
20 十二月三日,李敬周奏报,攻拔庆州,将窦廷琬灭族。
21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患病卧床,命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高从诲权知军府事。十二月十五日,高季兴去世。吴主杨溥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22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
“臣见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自己登台演戏,在家鼓励姬妾们盛妆修饰,出门则夸耀奴仆骏马——风气如此,如何能成为贤德之士?应该为皇子们精心选择师傅,令皇子屈身以师礼事奉,讲授礼义经典,讨论安危之理。
古代人君即位之后,就册封太子,以明确嫡庶区别,堵塞祸乱之源。如今选择谁做皇储这件事,臣不敢轻议。但是,在恩泽、赐与之间,婚姻安排和晋谒、接见的礼仪上,嫡庶、长幼之间,应有所区别,明确他们之间的等级差异,断绝一些人的侥幸心理。”
皇帝赞赏他的话,但并不能照着做。
23 闽王王延钧剃度百姓二万人为僧,由此闽中多僧。
24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少骄横,不亲政务。皇帝派左右一向与李从荣亲善者前往与他相处,让他们讽劝、教导。
那人私下对李从荣说:“河南相公(李从厚)恭谨好善,礼贤下士,有老成之风;您比他年长,应鞭策、勉励自己,不要让名声居于他之下。”
李从荣不悦,退下后,告知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之人都推崇李从厚而指责我,我要被废了吗?”
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况且还有我在,有何担忧?”于是劝李从荣多招募部曲,修缮武器盔甲,暗中充实自己实力。
又对皇帝左右说:“你总是赞誉弟弟而贬抑兄长,我们怎么能不帮他一把呢?”
那人惧怕,告诉副留守冯赟,冯赟密奏皇帝。皇帝召杨思权到京,因为李从荣,也没有治他的罪。
【胡三省注】
皇帝不治杨思权的罪,之后造成李从荣叛乱。但是,兄弟之间嫌隙已生,就算治了杨思权之罪,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学以致用】
传承,从价值观的引导开始!
张昭远的话其实很重要,但是李嗣源虽然赞赏,却不能照着做。
为什么会如此呢?
知而不行,是未知啊。
可能因为李嗣源是沙陀族,又不通笔墨,文化程度不高,这些成长中所积攒的习性估计影响到他了,使其很难理解华夏文化的精髓。
华夏文化当中的儒学,既是一个人成长的心法,又是行法,
里面有讲到心之体,也讲到了意之动,同时也提到了要格物,要诚意,要正心,如此才有可能做到后来的修齐治平。
每个人的心之体是无关善恶的,但心之上生发出来的“意”,是有善恶之分的,如不加以引导教化,这个人的价值观就可能往错误方向走。
再加上这个人又是一个利益团体的核心人物呢? 比如太子的候选人之一,
那么,他们这个圈层汇聚凝结起来的“意”,如果是非正知正念的(恶),将来会给组织造成极大的破坏。
这就是张昭远所讲的内容,要通过礼仪的尊卑次序来进行——“格物”,提前打散他们的非分之想。
相比较而言,钱镠做的就很清爽了,
吴越王镠欲立中子传瓘为嗣,谓诸子曰:“各言汝功,吾择多者而立之。”
他当着所有候选人的面,提出一个标准,由他们心甘情愿的推出钱传瓘作为接班人,如此,兄弟之间就很难生出嫌隙了。
而李嗣源呢,不提前进行价值观的引导,没有给他们定心,最后导致自己儿子的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