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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武夫当道。
北方的战场上,朱温、李克用、李存勖轮番登场,刀兵相见。
南方的吴越、南唐、南汉各自称王,兵马相攻。
在那个“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的年代,拳头比道理管用,刀剑比笔墨值钱。
可偏偏有一个人,在湖南长沙,用笔墨替一个新建的王朝立下了规矩。
他叫马殷,南楚的开国之君。
他打下地盘的方式和别的军阀没什么两样——刀砍斧劈,攻城略地。
可刀砍下来的,终究只是一片土地。
要让天下人认南楚国,光靠刀还远远不够。他需要读书人来替他定规矩、立名分。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在长沙设立了天策府,仿照唐太宗李世民旧制,广招天下文士,号为“天策府十八学士”。
北方的枭雄们忙着打仗,南方的马殷忙着招文人。
在武将眼里,这大概是一种迂腐。在文人眼里,这是一束光。
廖匡图,便是那十八人中的第一个。
一
后梁开平年间,马殷已据有湖南全境。
他效仿唐太宗开天策府的故事,在长沙城内辟出一座府邸,召天下文士入幕。
廖匡图的名字,被列在了第一位。
史书说他“好学善属文,有才思”,性情豪爽,学问渊博。
他入天策府时,南楚刚刚立国,百废待兴。
马殷打下了一片江山,却不知道该怎么管。
那些刀兵打下来的土地,需要一套章典来丈量;那些浴血征来的百姓,需要一套法令来安顿;那个新生的王朝,需要一套礼制来装点门面。
廖匡图接下了这个活。
他与同僚徐仲雅、刘昭禹等人一同被延揽入府。
徐仲雅以“清才”闻名,刘昭禹精于诗论,而廖匡图,是那个执笔的人。
南楚的朝仪礼制、文书格式、官署章程,大多出自他手。
二
廖匡图在文坛上的声望,并不亚于他在朝堂上的分量。
他性格豪爽,从不以文才自矜,与同僚们切磋诗文,饮酒唱和,常把天策府闹得灯火通明。
他与徐仲雅、刘昭禹等人最为投契。
刘昭禹曾写下“句向夜深得,心从天外归”的诗论——诗句是在深夜苦思中得来的,灵感是从天外归来的。
廖匡图读到这句话,拍案叫好。
他对刘昭禹说:“你这句话,比写一百首诗都有用。”
《十国春秋》记下了廖匡图的一个细节。
有一次,他与同僚在天策府中宴饮,席间有人问他:“天下如此之乱,文人何用?”
廖匡图放下酒杯,答了一句:“刀能杀人,笔能安邦。杀人的刀,只能杀一代人;安邦的笔,能安几代人。”
这句话后来在天策府的文士中传开了,成为南楚文人共同的座右铭。
南楚能在乱世中存在四十余年,不全是刀与兵的功劳,还有那些写进纸里的典章与法度。
他的文章早已散佚,他写过的典章也已不复存在。
可南楚能以“文治”之名在五代十国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功不可没。
三
廖匡图之后,南楚的文脉并未断绝。
他的儿子廖偃,后来成了南楚末年的忠臣。
马殷死后,诸子争位,楚国大乱。
廖偃与叔父廖匡凝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断指立誓,率众勤王。
兵败被俘后,他从容赴死,一门十余人皆慷慨就义。
马希萼事后感叹:“忠义之臣,当世即少;廖氏一门,满门忠烈。”
南唐元宗李璟闻讯,命人画廖偃画像挂在宫中凭吊。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写道:“史之失传者多矣,廖偃、彭师暠之事,可谓尽忠所事者。”
廖匡图用笔替南楚立下了法度,他的儿子用命替南楚守住了忠义。
【廖匡图的史料记载确实零散,许多细节已在千年时光中佚失。但光是他位列“天策府十八学士之首”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说明他在南楚文治中的分量。关于他的生卒、具体著作,史书语焉不详,可他笔下流淌出的那些典章与法度,撑起了一个王朝四十余年的体面,也替五代十国最被低估的南方政权,留下了一盏文脉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