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了,虫名了,是此起彼伏的蟋蟀声、蛙叫声。夜风凉凉,吹的我缩成一团,她将我的稿纸翻动了,是北南风啊!我大略确定了下方位。我在这个阳台,看过了多少个日落和赤红的火云,我又曾在这个阳台,眺望过多少次田野里的水牛和牛背鹭。而今夜,我又如往常,习惯性的眺望远方……
深夜了,远处村庄的鸡提了,狗吠了,有些奇怪,现在的鸡都不是晨间打鸣了吗?田地里的手电筒在厚重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谁啊!竟在如此的深夜里农忙。月儿于高空悬挂,月光淡淡皎洁,星星点点,披星戴月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用在他们的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显然是不适用于我的,我是一个过客,我是一个我都不知是怎样的我,我仅仅是在写着、听着、感触着的孤独的人。农夫的拖拉机声从远处传来,“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过后,便安静了下来,偶尔的还有阵阵咳嗽声,对话声。
深夜了,风在撩动着我的头发,我深居简出,头发剪或是不剪,我并不在意。如此深夜,我仍是不想入睡,我是极懒的,我是些许无趣的,我并没有荷塘月色中的作者那种出去走走的雅兴。我是悲观的、平静的。世人在意的我不曾在意,但走在人群中时,当他们问起我一些他们在意的问题的看法时,我会用最是世俗的观点答复他们。真正的我是悲观的,胡思乱想的感受是难受极了,我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抑郁症患者是苦痛的,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寻找问题的原因总是内在的,看问题总是过于客观和无偏颇,或者说,正常人都是些许的自欺欺人,盲目乐观的。
生和死的问题是值得思考的,取得进展也是难的。人生意义的问题总是在状态低迷的时刻悄悄来临并将吞噬整个我,无法逃离。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生的态度我是有的了。泰戈尔写道:“生当如夏花之绚烂”,这我是认同的。生当是美的,是绚烂的,努力拥有欣赏美的能力,毕竟世间是不乏美的,需要人们用心去感悟;生当是创造美的,是创造美的,从作品中获取喜悦,是对抗生的苦难的最佳方案。而死呢?人如冬虫夏草,绚烂凋零。生无使命,死是必然。在这点上和大自然的动物相比,我们并无差别。死我们是不愿面对的,但是我们是容易接受死亡的。无论弥漫全球的疫情摧毁了多少个家庭,在街头死了多少老人和孩子,无论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的战争死了多少士兵、连累了多少无家可归的群众,无论是非洲的饥荒、或是菲律宾的18级台风天鹅、又或是爱琴海的6.9级地震造成了多少亡灵,又将会在多少生者心灵上烙刻难以磨灭的闪烁阴影,对我们而言,死亡只不过是一串冷冰冰的统计数字罢了,如杜甫所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或如鲁迅对世人的嘲讽,“世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每个人都沉溺于自己的生活状态中。我曾见过死亡,我也参加过几次葬礼,我发现,死者身边的人们总是很快会接受死亡,很现实的是,几乎没有人会永久的沉浸于对死者的伤痛情感中,状态总会在达到高点后,慢慢趋于平静,只是偶尔的提起,回忆起往事,或有些伤感。快乐和悲伤是一样的,总会归于原来的状态,只不过处于高亢状态的我们会错误地认为,我们将永久处于那种状态中,无法走出。如果有过失恋经验的人一定感同深受的一句话是,“世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痴情种”,人们都认为只有自己爱的最是深,最是苦,失去了那个他,此生将不再爱上任何人,然而更普遍的事实是,下一个会更好,我们都不是痴情种。每一个人从不能接受的死亡,更多是我们自己的死亡。我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生者中能做到不惧死亡的人是掌握着某种巨大的力量的,我能感觉的到,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是一股使人更热爱生命的力量。
深更夜了,狗不吠了,鸟已歇去了,鸡又鸣了,虫仍一直在鸣着直至天明,田地里的人不再说话了,我也回到书桌旁,思考着,是什么给予生者视死如归的内在勇气。今夜的我,也将能好好睡去,做了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