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世界上有几种人
白人和黑人,男人和女人,坏人和好人
我原认为人大约分两种
一种是看天的,一种是看地的
看天的人,总是仰着头,目光浮游于云影之间,即使泥泞荆棘缠身,也不肯俯首斩断
他们大抵是信着甚么的,信明日,信天命,信虚空中或有回响,信自己终会成功
然而天何言哉?不过几颗星星,半轮月亮,剩下的便是无穷的缄默
他们望得久了,眼目便显出空茫,竟像是从天空里沾染了那种茫然的青灰色。
看地的人,专心致志地丈量自己的田地,核算收成,盘计明日市价
偶尔也抬头,不过是为了察看天色是否利于禾稼
他们的脊背早早地弯了下去,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同泥土亲近
这样的人踏实,却也常被诟病为短视
其实何尝短视呢?不过是将目光收缩到双脚所立的三尺地上罢了。
后来我发觉人大约还有第三种:时而看天,时而看地,却在仰首与俯身之间迷途了的人
他们既无法企及高处的渺远,又不能安于低处的实在,终身徘徊在天地之隙,被两种愿望撕扯,终于落得个上下皆空。
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时时看天,时时看地,又在天与地之间惶惑不已?
你看,天上的云还在流变,地上的尘依旧飞扬
而人站在当中,终于学会了在抬头低头之际,偷偷地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