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回去发廊做(正规)按摩,心里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按摩”这两个字在中文语境里常常自带歧义,正式开始之前,我甚至有点担心,中途会不会突然“加项目”。
发廊一楼大厅很亮,吹风机嗡嗡作响,空气里混着洗发水和发胶的味道,以及一种说不上名字的香薰味。人们各忙各的,理发师忙着理发,等待的顾客则忙着刷手机。不过,按摩的小房间不在一楼,而在二楼。虽然我是这家店的常客,却从未上过二楼,因此完全不清楚那里的环境。
我刚坐下没多久,按摩女郎就过来招呼我,领我往上走。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扎着马尾辫,白衬衫,黑西裤,身材匀称,妆容也恰到好处。你只需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多半在发廊之类的场所工作,因为那股从容的气质藏都藏不住,像是对陌生人的尴尬与拘谨早已免疫。
来到二楼,走廊一侧排着几个小房间。她推开紧挨楼梯的那扇门,领我进去。房间颇为昏暗,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有几分暧昧的情调,跟一楼截然不同。我从没来过这种场所,脚步都不自觉放轻。她倒神色淡然,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毕竟这是她的主场。
她轻描淡写地说:把上衣脱了。
我边脱牛仔外套,边诧异地问:全脱啊?
她笑了一下,回我:不然嘞。
这句“不然嘞”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是少见多怪,把按摩想复杂了。可更要命的是,我本以为她会礼貌地转过身,或者暂时出去一下,让我缓缓,结果她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站得像个大姐大一般坚定。
我只好尴尬地转过身,背对她脱下卫衣。那几秒钟,我动作格外文明,甚至还用一只手把衣角往下拽,生怕露出腰腹的皮肤。接着,我把衣服挂进衣柜,还刻意挂得很整齐,似乎挂得越整齐,我就越自然,越不心虚。
她又打量了我一眼,说道:挂坠也摘了,还有眼镜。
我顺从地摘下挂坠,连同眼镜一起放进衣柜。眼镜一摘,世界立刻变得柔焦,灯光也跟着更暧昧了,距离也更不真实。我心里泛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这下好了,待会儿真要发生点什么,我连状况都看不清。
随后,她让我趴上按摩床。我的脸正对地板,鼻子里闻到皮革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推门出去了半晌,留我一个人趴在那里,姿势规整,内心却凌乱。过了会儿,我终于听见开门声。通过脸垫的洞,我看到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晃动,却依旧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听见她拧瓶盖、倒精油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徐,好似在故意吊着我紧绷的神经。
不多时,一双温暖的手忽然按压住我的后背。我整个人瞬间酥软,动弹不得。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这按摩不是我想象中的轻推轻按,而是足以直接将人按进床里,力道十足。
这时,她忽然温柔地说:你平时健身啊。
听罢,我既惊喜,又颇有成就感。这说明过去一个来月的训练效果喜人,锻炼痕迹肉眼可见。我下意识收紧了背肌,差点想再挺一挺背展示给她看,但我此刻趴着也展不了背,只能得意地说:这你都看出来了。
她的手顺势滑过我的手臂,说道:你的手臂肌肉很发达啊。
我更得意了,看来近来加强肱三训练的效果立竿见影。我笑着谢她眼光独到,语气里大概已经藏不住那种“对,我确实练得很大”的骄傲。
她又问:一周锻炼几次?
我洋洋自得地回答:四五次吧。
话音未落,她的手回到我的背部,下一秒突然用力按压冈下肌,如同突然按下我身体的某个开关。那一下来得毫无预兆,我当场破功,喉咙里发出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怪叫声,介于“嘶”与“啊”之间,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怪异。
她贴心地问: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我一边低喘,一边努力维持健身人的尊严:没事儿,头一回做按摩……
她没搭腔。我只隐约听到她轻轻的笑声,像风从窗缝里掠过,轻得很,却让我瞬间明白,好戏才刚刚开始。
初写于2025年1月18日
修改于2026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