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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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女孩。

在这个人烟不算密集的乡镇上,几乎人人都认识菲儿,白皙的皮肤,可爱的脸庞,见到谁都是一脸纯真的笑脸。

有一天,菲儿正蜷缩在母亲工作的商店橱窗里看书,这时大人们的小声议论不经意的就吸引了菲儿的注意力。

“诶诶,那个人又来了。”

“长得也一表人才,这么年轻,怎么就疯了,真可惜。”

“是啊是啊,也挺可怜的,听说他女朋友跟人跑了。”

“不是跑了,是死了。”

菲儿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幽默大师》,瞪大眼睛从橱窗的柜子里往外看,透过清亮的玻璃,她清晰的看见一个高高的男生。

说是男生,应该有20多岁了吧,相较于才6岁的菲儿来说,这应该是个叔叔,这个叔叔白净儒雅的脸庞,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意,目光散漫的打量着商场货架上摆放的东西,还顺带清扫着这些侧目看他的人。

他穿戴也很干净整洁,菲儿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觉得他是个疯子。

正在这时,这个男生的目光突然和菲儿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菲儿害怕得屏住了呼吸,虽然隔着玻璃,但菲儿明显的看到对面那双干净的脸庞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菲儿赶紧把头低了下来,把目光也重新移回到了那本《幽默大师》上,祈祷这个大人口中的疯子赶紧离开。

但是出于菲儿意料之外的是,对面的人不仅没有走开,反而在柜台外面慢慢地蹲了下来,用一双纯净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菲儿,边打量边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菲儿的母亲见状,赶紧把菲儿从玻璃柜台里揪了出来,让她离开了这个男生的视线,生怕自己可爱的女儿被疯子意图不轨。

菲儿虽然顺从的离开了,但从对方的眼神里,她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反而她感受到了很多善意。

母亲说这个男生的女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了,他一时接受不了,精神有些失常,但倒是不伤人,也是个可怜人,让菲儿以后碰到了就稍微保持点距离吧。

菲儿经常会去母亲的柜台里看书,但第二次碰到这个男生的时候,她正在商场的顾客区,母亲给她买了一些衣料,准备给她做条新裙子,所以在商场的缝纫区量体裁衣。

这时候,这个男生突然出现在菲儿的视线里,菲儿起初倒并不害怕,那个男生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真好看。”

菲儿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却早已被恐惧充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也许还是因为大人眼中说到的疯子这个标签吧,她还害怕下一秒这个男生就直接伸手过来把自己抓走。

男生依然是和上次一样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嘴里依然念念有词,一会便转身离开了。

当菲儿量完衣服的尺寸时,她看到这个男生又向她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菲儿认识这种糖果,就是旁边食品区货物。

男生把糖果递了过来,嘴里说道:“黄玉美,你吃。”

菲儿楞了一下,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叔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黄玉美。”

然而对面的人仿佛并没有把菲儿的话听进去,只是把糖果执意递到了她手边。

菲儿是决然不敢要的,但那一刻菲儿仿佛没有那么害怕他了,摇了摇头便跑开了。

跑到在柜台忙着收钱的母亲身边,菲儿跟母亲把疯子要给她吃糖的事情说了一遍,母亲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哈,更何况他精神还不正常。

菲儿听从了母亲的话。

往后每隔两三天,这个男生必然会出现在商场,并且总能找到菲儿在的地方,每次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笑着说出:“黄玉美,你吃糖。”

时间久了,菲儿并不太害怕她了,反而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疯的,他爸妈为什么不管他。

母亲说听别人说,他只是看着年轻,应该也不小了,已经疯了很多年了,仿佛魂被人带走了一样,家里人也用了很多方法来帮他治疗,但一直不见起色。

父母也心力交瘁,没有太多精力来跟随他,就是每天把他的基本生活照顾好,剩下的时间他愿意去哪就去哪吧,反正每天他自己都会按时回家。

一晃一年多就过去了,母亲工作的商场里的老同事也都已经司空见惯他总来找菲儿玩。

他每次来就是笑着跟菲儿说:“黄玉美,你吃糖。”

这时已经上小学的菲儿已经学会了坚定地反驳他:“叔叔,我不是黄玉美,你认错人了。”

他见菲儿反驳,也并无愠色,只是看着菲儿,脸上依然是优雅温柔的笑。

菲儿觉得他应该曾经成绩不错,因为他的眉目之间有着难得的乡镇成年男子的儒雅,有时候菲儿甚至会忍不住去想,黄玉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让他痴迷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惜的是,菲儿身边没有一个人了解黄玉美,每个人都只是听说,两人感情很好,女生很漂亮。

随着年龄的增长,菲儿也快小学毕业了,这个男生的外貌却依然没什么变化,经常来商场,碰面后温柔的对菲儿笑,有时候拿着糖,有时候没拿,但菲儿从来没接受过。

年幼时是单纯的害怕,大一些懵懵懂懂的时候,菲儿又觉得他想给的人是黄玉美,并不是她,她没有理由冒充任何人,给别人虚假的慰藉。

哪怕他是一个世人眼中的疯子,菲儿也不能因为馋嘴而去利用他的软肋。

又过了一年,菲儿转学离开了小镇,但母亲依然还在小镇工作。

那年直到暑假,菲儿才有时间去小镇看望母亲,菲儿去了才知道,那个“疯子”叔叔依然经常来商场,见不到她,便问黄玉美去哪了?大家就当他是个疯子,并没有人认真回答他,只是敷衍的告诉他,黄玉美走了。

已经上初中的菲儿完全可以想像到他内心的失落。

可菲儿觉得自己也并帮不了他什么,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幻象里,也许事实能他早点清醒过来。

正在这时,菲儿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白净儒雅的脸庞,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意,菲儿正准备说话,突然这个男生走到了一个约莫5岁的小姑娘身边。

小姑跟儿时的菲儿有几分相似,白皙可爱,男生拿着装满糖果的玻璃瓶,笑着对着小女孩说道:“黄玉美,你吃糖。”

而小姑娘也一如菲儿当年,被旁人提醒男生是疯子后,吓得不知所措。

那一瞬间,菲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困住男生的是一份永远也送不出的关怀和执念。

他心里的黄玉美不止是她,而是任何一个在他心里觉得纯真可爱的女孩,他的疯只是想给自己的思念和情感找一个出口。

但是这份情太重,年幼的女孩因为害怕不敢吃,懵懂之年的大姑娘又因为份量太重且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依然不敢接。

菲儿最终也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个男生,她不知道这个曾经无数次想给自己糖吃的男生被拒绝后是什么样的心情,而他又是以什么的理由说服自己一直坚持着继续找黄玉美,并且孜孜不倦的要给他心中的黄玉美买糖吃。

但她知道,这个男生应该是真的很爱黄玉美,黄玉美应该也很喜欢吃糖,或许还是一个像糖果一样甜美的女孩。

又过了两年,菲儿初中毕业了,再次去母亲工作的商场,却再也没见过记忆中的“疯子”,让菲儿没想到的是最后从镇上婆姨们的口里听到他去世的消息。

菲儿有种说不上感觉,原来一个跟自己并无过多纠葛的人,也会让自己心生微澜。

不知道这样浓烈疯魔的感情,会不会让他们下辈子再见,不知道在奈何桥上的他手里是否拿了给心上人的装满糖果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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