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读《湖心亭看雪》,都被极致的审美、留白、极简的意境和深沉的故国寻梦情怀所打动。它是张岱的巅峰之作,堪称古典散文中的“极简主义”神作。短文以其极致的审美、冷峻的意境和独特的孤高人格,千百年来被读者奉为圭臬。
今天又读到张岱的《自为墓志铭》: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
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bi,好娈(luán)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d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
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zhì),缺砚一方而已。
布衣蔬食,常至断炊。
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家子,为废物,为顽民,为钝秀才,为瞌睡汉,为死老魅也已矣。
甲申以后,悠悠忽忽,既不能觅死,又不能聊生,白发婆娑,犹视息人世。
恐一旦溘(kè)先朝露,与草木同腐,因思古人如王无功、陶靖节、徐文长皆自作墓铭,余亦效颦为之。
读完张岱自作墓志铭,有一种繁华落尽人生沧桑之感。
张岱前半生极尽奢华,经历可谓声色犬马快意江湖,后半生国破家亡,为明朝守节流落深山,生活饥寒交迫,与之前形成巨大反差。
在及其恶劣的环境中,张岱以自嘲谦卑的态度描绘一事无成、一无是处的人生。
圣jing里有一段话,“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越自嘲谦卑,越让人肃然起敬。
其实张岱一生文学和史学成就极高,又为失去的明朝守节,是一位忠义清醒的史学家和文学家,张岱的人生,无论是人生经历、学问,还是做人,都做到了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