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揣着多年攒下的积蓄,又厚着脸皮向亲友借了些,辞掉工作在高新区租下一间一百三十平的小门面,开了家烧鸡公。彼时我无论工作还是创业,都是一路长虹,一身抱负满心热忱,坚信自己便是这新时代的弄潮儿,每天天不亮就去早市挑最新鲜的菜,在店里迎来送往,夜里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再看看微信里面每天的流水,晚风里都是油烟与烟火气的暖。
小店凭着实在的分量、地道的口味慢慢攒下了口碑,熟客们常笑着喊我谢总,逢年过节更是座无虚席。几年光景,我在学校里面开了校园店,又陆续在其他地方开了两家分店,从一个餐饮小白,变成了要管几十号员工的老板。日子像灶上的火,烧得旺而稳,我想着就这样守着这几家店,守着满室烟火,直到安稳退休。
变故是猝不及防的。疫情突如其来,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饭馆,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堂食叫停,客流断崖式下跌,房租、员工工资、食材损耗,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起初我还抱着希望,带头做起外卖,和员工们一起打包、送餐,哪怕每一单只赚几块钱,也想咬牙撑着。可反反复复的疫情,让生意时断时续,好容易等来堂食恢复,客流也大不如前,老客们要么习惯了居家做饭,要么手头拮据,进店消费变得格外谨慎。
身边不少同行陆续关了店,劝我及时止损,我看着跟着自己多年的员工,看着倾注了心血的店铺,终究舍不得。为了撑下去,我裁掉了部分员工,自己穿上围裙掌勺,妻子则守在前台算账、接单,夫妻俩起早贪黑,把能省的开支都省到极致。我陆续关掉了客流量最少的其余分店,把精力集中在老店,靠着熟客的关照和外卖订单,艰难地维持着。那些年,我尝遍了焦虑与无奈,常常夜里辗转难眠,看着账本上的赤字发愁,可天一亮,还是要强打精神开门营业,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再等等,总会好起来的。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疫情散去,市场慢慢复苏,可餐饮行业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新的品牌层出不穷,竞争愈发激烈,我的老店无论是装修还是菜品,都显得有些跟不上潮流。尽管他也试着更新菜单、简单翻新店面,可客流始终没能恢复到从前,盈利微薄,勉强支撑。
到了2025年的初夏,我站在自己经营了好几年的店里,看着斑驳的墙面、熟悉的灶台,终于做了决定。结清了所有员工的工资,给老员工们包了红包,一一送别,然后陆续关掉了仅剩的店铺。当最后一块“一只烧鸡公”的招牌被摘下时,我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有遗憾,却也莫名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落了地。
停业后的日子,我难得清闲下来,陪着妻子好好歇了一阵,也静下心来复盘这几年的起落。那些起早贪黑的艰辛,宾客满座的欢喜,疫情期间的煎熬,都成了刻在生命里的印记,没有白费。我没有沉溺于失落,反而慢慢找回了最初的勇气,体育生的磨炼和多次创业经验是我最宝贵的财富,那些关于坚韧、关于转变、关于食材、关于口味、关于服务的心得,早已融入骨血。
有人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我笑着说,歇够了,就重新出发。这一次我不再执着于做餐饮,而是回到自己最擅长的教育行业,做高考生的职业规划,人生发展导向,为了更多的农村孩子少走弯路,抓住一次正确的选择,获得一次新生,一次改命的机会。
这次回归教育行业、看着熟悉的面孔,纷纷为我鼓劲,这一次,少了几分仓促与焦虑,多了几分从容与笃定。
三十年的人生路,起起落落,有巅峰也有低谷,创业失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都成了前行的底气,往后的日子,带着初心重新出发,烟火落处,自有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