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作为已故台湾著名女作家林奕含的代表作,小说主要讲述了从小被捧在高处的美丽少女房思琪遭受补习班老师长达五年的性侵遭遇,并以好友刘怡婷的视角展示了房思琪不为人知的痛苦心理历程,兼有对家暴事件的真实描述,作者写作的直接目的即是对当下台湾升学制度以及对男女地位的控诉。这部作品自从繁体版出版到简体版译介以来一直广受关注,又因作者所经历的真实性暴力与出版不久后的自杀而极具话题性。文中讲到“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是房思琪式的强暴”,折射着一个女孩花季的陨落。以美国当代文艺学家艾不拉姆斯在《镜与灯---浪漫主义文论及批评传统》中提到的文学四要素的著名论点来讲,我们可以从作品、作家、世界和读者四个层面来对这部作品进行文学批评,并且由于作者有着极为相似的人生经历,读者总会不自觉地将林奕含带入为文本的主人公,并开始恣意揣测整个暴力事件中种种暧昧的细节,随着房思琪精神的逐步崩溃,读者便更加对主人公所处的社会进行剖析,因此四要素中则应以作家和世界为重心点来看待这部作品。
就文本本身来讲,语言风格处处存在比喻的修辞,三个乐园代表了房思琪短短一生;此外,作者还有许多比喻性的描写,在描写难民的时候,她写到:“第一个上门的是一个爷爷,身上不能说是衣服,顶多算是布条。风起的时候,布条会油油招摇,像广告纸下边联络电话切成待撕下的细长条子。爷爷踉跄走过来,整个人就是待撕下的样子”细长的条子就像这些难民无依无靠的人生,也有着缺少保障机制的意味,对于房思琪们开讲,这些带子也是意味着在危机四伏来日方长的成长道路上,她们所经历艰险并不会比“街友”少;此外,作者提及到房思琪弹钢琴,写到“黑色和白色加起来等于灰色,她热爱色彩的算数,也就是为什么她弹钢琴老谈不好。世界上愈是黑白分明的事情愈是要出错的”房思琪作为优等生束之高阁,礼仪修养让她在经历了丑恶的事情却没有勇气反抗,她的人生有如钢琴键一般,黑白分明,不容一点污渍。就形式主义批评开讲,即是以一种似是而非的反讽意味来写作,在这种风格中,我们感受到了极度的控诉和无奈质感,这种混沌式的语言使语言表现力更为丰富,强烈。
从作者角度讲,小说前言部分即写到“基于真人真事”。以康德为代表的德国古典主义或是中国历来的传统文学观都在讲求“知人论世”,从这点讲作品是作家性格、个性、情感和想象表现的文艺观。我们在读作品时,常常在试图寻找文本文字表象背后的真实,并分析阐释它,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当成林奕含遭受性暴力后的血泪控诉,在房思琪身上寻找林奕含的影子。正因为有这些“真实事件”的加持,我们才会重视这部作品的真实性和控诉性,或者说,正是林奕含的遭遇拉进读者与这部小说的距离,我们试想如果不是基于真实事件上的暴力,房思琪没有原型来代入,以这部小说流动性,隐喻性地描写,我们可能很难承认其真实性。
房思琪被老师诱奸,在最后却“爱”上了老师。这样畸形的爱是怎么形成的呢?所谓畸形,即不是正常的情感萌发,而是在外力作用下的产物。男性与女性之间缺乏一种可能平等转换的相互性,男性被树立为唯一的主体,而女性只能顺从地接受这种纯粹的“他者”境遇。而造成这种的不平等的是,男性用于维护自己维护而产生的最重要工具---父权意识形态,它作为一种意识存在于社会方方面面,家庭观念,社会习俗,社会地位等等。父母将老师看做值得尊敬的老师,从未将孩子和老师置于一个平等的地位,甚至在他们对孩子的教育认知中,学生就是无条件服从老师,师生关系本应是尊师重道,如钢琴键一般黑白分明,一旦出了差错,孩子则应是罪责的背负者。再者,富人家孩子的教养不允许他们有污秽的事情发生,否则则是对教养礼仪的亵渎,但却从未关注过事情的起由原因。伊文姐姐那样美丽的人所遭受的不行都成为了大家的饭后闲谈,“房思琪们”不认为自己的遭遇可以得到这个世界的怜悯。女生郭晓奇的反抗是林奕含在向我们诉说着父权形态下反抗的无力性-穷人屈于钱财和地位,富人屈于脸面。作为老师,将被自己诱奸的少女们当做完成自身身份认同的一种符号,作为自我能力展示的一种勋章。女性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男权的凝视,事发后家庭教育与社会舆论也清一色将宽容留给男性,而对少女们恶语相向,无论是遭受家暴的伊文,还是深受性侵的房思琪,又或者是走进了房思琪内心的刘怡婷,都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无力者。房思琪们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只能改变自己,活下去,减轻自己“罪恶”感的途径即是“爱上”老师,用所谓的爱来遮掩伤痛。作者的深层目的即是在剖析这个世界,以经受者的眼光观察这一切,以致最后作者以大团圆结局,而主人公房思琪永远地消失在这个圈子中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幸福还在继续,无奈只留给了可怜人,给人一种深深的无助感,令人反思着台湾的升学制度,以及这个世界的父权意识。
就这部作品来说,读者是最为轻松的一个要素?读者仅是一个旁观者,感受者,反思者,未承载实际意义,但却是作品的最终目的所在,无论是在创作前还是创作后,读者的介入都是至关重要的。将丑恶揭示,目的是引起人们的反思,以正确看待这个真实的世界。正因关注性侵事件的读者存在才使这部作品脱去语言文字魅力外价值仍存。
林奕含虽然没有走出黑暗,无奈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她以受众更广的方式唤起了更多的人关注黑暗,给了更多深处黑暗中的人以生的信心,虽然她在文章中说“读文学读到发疯”,未予文学以价值,但实际上她的文学作品却已在这个社会掀起波澜,这即是文学的救赎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