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不灭的灯
——田哲榕
再返故里,已是初春时节,崎岖的山路上依然春寒料峭,斜里刮过一阵微风,却让人冷得发抖,几片耐过了冬寒的枯叶也在风中打着颤。村口的涓涓细流中夹杂着几支枯草,低头捧一把,那水冷澈寒骨。
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变了,是那么陌生与无情!
斑驳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一声沉重的“吱呀”仿佛在悲怨我们为什么这么迟才返回故乡。走进院来,那满园的荒芜、凄凉让我心寒,老屋的纸窗也早已破烂不堪。奔至炉灶旁,掀开锅盖,这里会有我的钟爱——桑钱糕吗?只见锅里厚厚的一层尘土板着脸对我说:不可能。这时门前的骡铃不失时机地将我敲醒——姥爷早已离我远去了!
听说我们回来,村里仅有的几十个乡亲都聚拢在我家,望着几个曾是至亲的姨姥姥,想与她们唠唠家常,却仿佛有一层隔膜将我们的心也分开。我只好独自漫步,却始终有一样东西在我的心房里冲撞奔突。
百般寻觅,抬头一看,就是那,那布满蛛网,早已被熏黑的灯。
就是在它的光芒下,逝去的数个夏夜中,姥爷与我一起数星星;就是在它的照耀下,姥爷用他干枯嶙峋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将一块块桑钱糕夹到我的碗里;就是在它的陪伴下,我与姥爷的每一个夜晚都充满浓浓的爱意!就是它,姥爷亲手安上去的第一盏灯!
用力拉了灯绳,随着“咔吧”的一声响,灯费力地亮了,光线很暗,也许用得久了,一束昏暗的光线将我拉回到了记忆。
那时的我尚年幼,被父母送回来与姥爷消夏。头次回农村的我自觉十分新鲜,而姥爷的身子骨也还硬朗,每天忙完农活后总会带我入山去看野兔、采蘑菇,这让我日日玩得心花怒放;而农忙时,我会与姥爷在玉米地里捉迷藏;玩累了,姥爷就把我高高地放在草垛上,自己又去劳动,让野花的芳香直冲进我鼻中,让我就那么美美地享受这农村的恬静。
一次,姥爷在田间劳作,我休息了一阵,闲来无事便顺着草垛滑下来,沿着山路悄悄地跑出了姥爷的视线。在路上我遇上了同村的几个孩子,他们牵着一头牛,那牛是亲切的,仿佛与我早已相识,竟允许我在它的背上玩耍。就这样大山里的孩子领着我进了林子,进了草场,进了水塘。那些都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兴高采烈的我早已忘记了还在山头上的姥爷。欢乐的时光在落日的余晖中落下了帷幕,当返回村中时,暮色业已低垂,几缕炊烟在老屋那儿弥散。这时,我才想起姥爷,着着急急跑回家的我一头撞在了正欲出门寻我的姥爷身上。只见他满脸焦急,几条皱纹也陷得愈深,愠怒地冲我说:“一个下午跑哪儿了?想把我急死?”我从未见过姥爷的那股生气劲,不由一声哭了出来。姥爷见我哭了,赶忙轻声说:“莫哭,莫哭,咱回家去!”随即又一把将我托起,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紧贴着我,那调皮的胡茬痒得我不由“咯咯”笑出了声,姥爷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菊花,我分明看见他的眼角迸出的是幸福的泪光。
那晚,姥爷在这盏灯的照耀下,为我仔细地检查了全身,确认毫发未伤后抱我一同进入睡眠,灯光照在姥爷脸上,那么干净,那么明朗。
可那一次却永远地停留在记忆中,随着一声灯绳的响,灯灭了,妈妈安慰道:“走吧,咱们去给姥爷送些纸钱去,我的泪水决堤而下,内心的痛楚一倾而出。姥爷已经走了六年,在过去的六年里,我不止一次地梦见姥爷朴实的笑容,也不止一次地从梦中哭醒,姥爷您就真的抛下我了吗?
母亲把我用力拽出门外,其实母亲又何尝不思念着那位清贫一生,辛劳一生的老人。随着大门的合拢,我的泪水越涌越凶,大家都哭了,所有的记忆都被大门的合闭无情地切断,包括那盏灯。
又到清明时,夜梦晤姥爷,满腔思念涌心头,泪水涟涟沾湿巾,欲问故乡何时归?
梦醒了,灯灭了,但心永远亮着!满腔的思念一齐涌上心头。

(忻州师院附中 初二 田哲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