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

是啊~六月怎会下雪呢!

与她初次相识是在安云路的公园,我坐在路旁的长椅上望着湖面发呆,迎面坐着一位年过七旬的妇人,她看我的眼神有些许拘束,苍老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那本卷了边的诗集上,我们尚未有半句言语,像是怕惊扰了湖的静,风掠过荷叶的声响轻得像叹息,她的目光几次落在湖面上的云影,又飞快地收了回去,终是没再开口。

她忽然抬头朝我笑了笑,轻声细语的道:“年轻人,你看这湖里的云,是不是像极了不肯落地的雪”?

我微微点了头,目光也望着微波粼粼的湖面说:是啊,像极了,实在是像极了!

可偏在此时,迎面吹来的风儿硬是搅碎了这宁静的湖,散落了几片泛了黄的秋叶,像极了她怀里也不慎被吹落的那本褶了皱的诗集书。

她弯着腰将散落的纸张拾在手心,抖了抖又拍了拍诗集上的灰尘,微笑夹杂着苦涩的回忆对我讲:年轻人,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把这都散了架的诗集,视为珍宝?

她那失了魂的眼眶涵盖着饱满的水泪,不知是幸福还是感叹,却又颤抖的叹了气轻声

:这是他所写也是他留下的最后念想,我们一同共赴了十二年的春夏秋冬,把我们经历的共患难的一切都写进了这本厚厚的诗集里。

他走后的那天,我都无法接受,抱着这本诗集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瘫坐着,嘴里反复念叨:“说的是,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走了?” 明明开春时还笑着说,要陪我再看一次湖里的云雪,要把新写的诗念给我听,可你怎么就是没熬过下一个六月呢!

蝉鸣刚起的时节,就跟着热风走了,后来啊,我还是常来安云路的这张长椅,一个人看云影落进湖里,看秋叶飘在诗页上,风掠过荷叶的叹息声里,总像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听见那年他说:“湖里的云,像极了不肯落地的雪”

后年的夏天,我又一次踱到这张长椅旁,才听路过的老人说,她也在去年的蝉鸣里,也跟着走了,我望着湖面,云影依旧碎成一片一片,像没来得及落地的雪,像她没说完的话,像那本散了架的诗集里,藏了十二年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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