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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睁开眼,阿超从催眠中苏醒过来,今天是阿超做的最后一次心理辅导治疗,在过去的两年内他已经做了48期的心理辅导,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到后来的一个月一次,到最后的三个月一次。陈青用手指撑开阿超的眼睛,用强光手电筒照向阿超的眼睛,左眼,右眼。检查完毕,关掉手电,陈青翻开了阿超的病历。
陈青:“姓名?”
阿超:“陈超”
陈青:“年龄?”
阿超:“40”
陈青:“职业?”
阿超:“警察”
陈青:“家庭成员”
阿超:“我...自己”
陈青:“这是哪?”
阿超:“六角亭心理辅导中心”
陈青:“为什么来做心理辅导?”
阿超:“......我女儿不见了,我......心里急生病了”
陈青:“女儿多大?”
阿超:“五岁,不对...十岁”
陈青:“女儿怎么不见的?”
阿超:“带她出去玩,突然...碰到有人抢劫,我去抓罪犯,回来时...她就丢了”
“恩...可以了,能面对事实了,情绪也很稳定,他基本痊愈了,药还是要按时吃哦。”陈青转头对着张子贤说到。
张子贤:“哎,好的好的,感谢陈医生,我们阿超这几年多亏了你啊。”
寒暄过后,办理完手续,张子贤带着阿超离开了心理辅导中心。张子贤是阿超的师哥,比阿超大两期,两人在警校时就是死党,毕业后都做了刑警,又分到了同一个分局,跟了同一个师傅。两人上了门口的一辆吉普车,张子贤说:“这样,咱们先去石佛寺拜拜,感谢佛主保佑你,然后在回局里,你也有好几年没回局里了,现在人好了回去看看”,“恩”阿超点头同意到。张子贤是一个佛教徒,定期会去寺庙里拜拜,这两年为了帮助阿超去掉心魔,他都会带着阿超一起去庙里拜拜。
五年前的一个周末,阿超带着女儿出去玩,当时阿超已经是兰州市兰阳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在陪女儿游玩的过程中街边突发抢劫事件,阿超没有过多犹豫便追上去制服歹徒,等他回来时女儿却不见了。自那之后,阿超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女儿的下落,性格变的暴躁易怒,神经日夜紧绷。四处寻找两年,女儿还是渺无音讯,最后妻子选择了跟他离婚,到了第三年唯一陪伴自己的母亲也离开人世,这样的挫败和打击使阿超崩溃了,精神状态也变差了,深深的自责感使他陷入心魔不能自拔,他抑郁了,精神萎靡,沉默寡言。第四年,警局为了帮助阿超这个曾经的神探,给他安排了心理辅导,也是从那时开始张子贤带着阿超跑遍全市以及周边的各大寺庙,拜佛求庇护,洗礼心灵,希望能帮助阿超摆脱心魔,阿超也渐渐的也把佛当做自己心中的信仰,虔诚朝拜,希望佛祖能保佑自己找到女儿。
今天,阿超终于做完了最后一期心理辅导,这也表示阿超心魔已经去除,张子贤感到欣慰,多年的虔诚朝拜终于有了效果。两人驱车来到石佛寺,石佛寺是兰州市一座规模较小的寺庙,已有千余年的历史,以寺庙中一座三米高的石佛而得名。斑驳破旧的木门,两米多高的青石院墙,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最里面有坐高耸威严的大殿,大殿里面住着石佛。两人在旁边买好香火进入寺庙,庙内僧侣上前迎接,将两人带到石佛大殿,供上香火,两人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朝拜,张子贤口中还是念念有词。一旁的阿超突然起身,退后两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抬头仰望菩萨,再俯身向前趴在地上,做五体投地势像菩萨朝拜。待再次起身跪拜菩萨,反复三次,阿超最后一次起身跪拜时眼中已饱含泪水,他在祈求菩萨保佑女儿能平安回来,这是阿超最后的希望和寄托。
出了寺庙,两人驱车前往兰阳分局。阿超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分局了,女儿失踪后阿超一直是停薪留职的状态四处寻找女儿,其后的三年时间因为精神问题阿超也没有工作,但是局里并没有就此让阿超脱掉警服,一来是阿超曾经破获不少大案奇案,为警队和社会做出不小的贡献,二来阿超的女儿也是因为阿超在抓捕罪犯的过程中失踪的,也算是因工作而起,所以局里这些年也一直关心着阿超,帮他安排了心理辅导,帮他调岗到所里图书室去管理图书。刚进分局,众多以前的战友就过来跟阿超打招呼,阿超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大家看到阿超回来了都很开心。随后张子贤带着阿超来到他们师傅于光荣的办公室,于光荣现已是分局副局长了。“当当当”......张子贤敲响了于光荣办公室的门。
于光荣:“请进”,张子贤推门进去。
张子贤:“师傅,您看谁来了”说着把阿超推到前面。
阿超:“师傅”。
于光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到面容憔悴,不修边幅的阿超心里五味杂:“阿超!......你怎么来了?”
阿超微微低下头,像个小学生回到道:“病好了,来看看师傅。”
于光荣惊讶中带着些许欣慰:“病好啦?”
阿超:“嗯,好了”
张子贤笑着接过话:“今天是最后一期心理治疗,陈医生说阿超已经完全好了,这不,刚带他去石佛寺还了愿就来看看您和老战友了。”
于光荣点着头说到:“好哇,病好了就好哇,哎,外面老张、老李、老孙都见过拉?”
张子贤:“都见过啦,一来就去打照面了。”
阿超也应和到:“嗯,都见过拉。”
于光荣:“这样,咱晚上跟阿超接个风,子贤你去通知一下,那几个老人一个都不能少。”
张子贤开心得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诶,我这就去。”张子贤刚要出门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转身对于光荣说到:“对了师傅,后天我要押送一个犯人去银川,能不能让阿超和我一起去?我想着阿超已经痊愈了,以后肯定还是要回来的,先让他熟悉熟悉,重新找找感觉。”
于光荣:“什么样的犯人?”
张子贤:“一个抢劫犯,当初是在银川做的案,人跑了没抓着,银川那边就发了通缉,后来流窜到我们这边来了,前不久我们出警办其他案子的时候碰到的,就给抓了,人现在在看守所。”
于光荣担心的问到:“抢劫?事态严重吗?阿超这才刚恢复。”
张子贤痞笑着回到:“不严重,是个初犯,抢了几千块钱也没伤人,要是严重我敢带阿超去吗!”
听到这里于光荣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去吧去吧,不要掉以轻心,凡事要谨慎,多照顾点阿超。”
看到师傅点头后,张子贤开心的回答到:“谢谢师傅,那我们先走,您忙着。”说完就招呼阿超出去。
阿超对着师傅鞠了一躬:“走了,师傅。”
晚上,于光荣在家里为阿超接风,叫上了老张、老李、老孙等一众老战友们,师娘的手艺还是那么的棒,这熟悉的味道让张子贤吃得停不下来,席间大家喝着酒,有说有笑开心极了,聊起了很多从前的往事,里面不乏当年阿超的一些英勇事迹,而阿超则更多的是倾听,比起从前他还是沉默多了。
第三天一大早,张子贤到分局领了枪,带上阿超去看守所提犯人。犯人名叫马进,是个东北大汉,身材高大魁梧,满身的腱子肉。办理完交接手续,张子贤、阿超把犯人铐上押解车,驱车开往银川市。押送犯人的路线都是提现规划好的,先走京藏高速,再走109国道,全程大概6个小时。张子贤开着押解车驶了京藏高速,一路上畅通无比,看着一旁的好兄弟阿超又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张子贤心情大好,悠闲的哼着小曲,阿超则沉默不语,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
“为什么抢劫?”不知过了多久阿超突然开口问到。
马进先是愣了一下,确定了是在问自己后,回答到:“实在是饿了,身上没钱。”
阿超平静的继续问到:“饿了就抢钱?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找个工作?”
马进沉默了,没有回答。
阿超:“你老家东北的,跑银川去干什么?”
马进迟疑了一会,低下头小声的回答到:“孩子丢了,来银川找孩子的......”
听到这句话阿超沉默了,“孩子丢了”这句话像根针一样刺进了阿超心里。
听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张子贤连忙接过话:“这是理由吗?啊?孩子丢了谁都伤心,但是要用合法正当的手段去寻找,对吧阿超。”
“嗯”,阿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张子贤:“前天晚上师娘那手艺可真是......哎哟喂,还是那么棒啊。”张子贤刚才极好的心情瞬间没了,他不知道这个犯人居然还有这段经历,连忙想转开话题,可阿超并没有搭理他。
“孩子多大啦?”,停顿片刻的阿超又问到。
马进:“五岁”。
阿超邹了邹眉头,五岁这个年龄再次刺了阿超一下,当年他的孩子失踪时也是五岁。
“好啦,好啦,不聊这个了,听点歌吧”张子贤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说着便打开了收音机,他生怕刚刚走出心魔的阿超又因为这个敏感话题而陷入痛苦之中。此时收音机里刚好在播放他们在警校经常唱的歌曲《少年壮志不言愁》,张子贤大声的跟着唱了起来,唱到动情之处时头也不自觉的摇了起来,此时气氛刚刚好,他便招呼阿超一起唱,阿超微笑着合唱了起来,刚才的聊天似乎已被抛到了脑后。下了京藏高速押解车进入109国道,此时已经开了有四个小时了,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才能到银川,张子贤的一泡尿憋了许久,他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还好国道上有很多地方可以随时靠边停车,他提议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临时停靠一下,大家都下车方便。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可是109国道两边都是菜地,没有遮挡物,张子贤也不好意思在菜地里方便,就在这时,在右侧不远处出现了一栋的房子,外圈还有一圈围墙,看上去像是一个烂尾楼,这正好是一个方便的好地方。张子贤把车开进院子里停下,和阿超一起下了车,打开车后坐的滑动门,让马进下了车,马进下车后,两人一左一右的架着他,防止他逃跑。马进方便完后,两人把他铐在了车把手上,张子贤让阿超先去方便,他看着马进。阿超完事后,过来换张子贤,顺手解开了铐在押解车上的手铐,把手铐铐在了自己的左手。张子贤则把腰间的装备递给了阿超,原来他是嫌带着装备在方便的时候碍事。阿超熟练的带上警用腰带,拉着马进在院内闲逛起来。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废弃楼房,主体已经基本完工,没有外墙,中间部分镂空,里面的结构肉眼可见,当时施工用的脚手架和防护网还残留在内。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小楼,阿超不禁好奇起来,在这种荒郊野外为什么会建一栋这样的楼?阿超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怪。正当阿超准备拖着马进往回走时,从楼上落下来一些细小的碎石和粉末,阿超抬头望去什么也没发现,但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决定上楼看看。阿超拖着马进从楼梯上到二楼,二楼空无一人,偌大的房子里只摆放着一些施工材料,并无异常。他们继续上楼,来到三楼情况跟二楼一样,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当阿超准备继续往四楼走时,三楼里面的一间房间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声“嗯...”,阿超猛地回头看向三楼的里间,多年刑侦的经历让他下意识的警觉起来,这声音好似是人被捂住了嘴在挣扎中发出的声音,但阿超也不确定那个是不是人声。从楼梯间往里看,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光线很暗,从外面看进去看不到任何东西,走廊的尽头就是声音来源的里间。阿超拖着马进往里间走去,通过走廊后,光线渐渐变亮,里间的样貌展现在了眼前。里间是一个长方形的独立房间,三面做有围墙,两边的墙壁上都留有大面积的镂空,应该是以前留做落地窗户用的。刚走进里间里映入眼帘的画面就让两人毛骨悚然,房间内左右两边分别躺着两三个六七岁孩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不远处三个人男人正在往另外几个年龄更小的孩子的嘴里喂着什么东西,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吃下男人喂的东西后立刻失去了知觉,仿佛睡了过去。阿超和马进马上意识到这三人是人贩子,他们此刻正在往这些孩子嘴里喂着类似安眠药的催眠药剂,这是人贩子惯用的手段,先想办法让孩子睡着,这样孩子安静了就方便运输,可是一旦药量过大孩子就有生命危险。
“住手......”马进突然的怒吼,把三个人贩子吓得不轻,他们没想到这种荒郊野外的烂尾楼也会有人来。
看到来人,其中两名人贩子抛下手中的孩子,从兜里掏出匕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朝阿超、马进靠近。看到这样惨痛画面的马进瞬间愤怒了,联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也会遭受人贩子这样的对待,马进的眼泪喷涌而下,他怒吼着,极力想挣脱阿超手上的手铐,冲上前和人贩子搏斗,口中不停冲阿超喊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此时的阿超面色铁青,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铐在他左手上的手铐。摆脱了束缚的马进,再次爆发出凄厉的怒吼,身材魁梧的他从旁边的脚手架上扯下来一根钢管,眼神凶狠的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贩子,仿佛要吃掉这两个人贩子,口中疯了似的喊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正当马进要冲上去痛揍人贩子的时候,阿超突然用左手推开马进,右手从腰间拔出枪朝着两个人贩子射去,“啪......”一枪,“啪......”两枪,两个人贩子应声倒地,看到这时场景,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马进顿时被吓呆了,他缓过神后转头看向阿超,阿超举着枪面无表情。而此时的张子贤正在外面方便,一声枪响吓得他一哆嗦,他慌张的朝四周望去,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从楼内传来,他心里一紧,完了出事了,他慌忙的提上裤子就往楼内冲去。当张子贤冲到三楼里间时眼前的画面让他感到震惊,地上躺着几个小孩和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两个成年男子都是头部中枪,一枪毙命,身旁的血水已留到了脚跟处,而马进则瘫坐在一旁。张子贤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此时他心里一惊,阿超!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阿超正举着枪对着最后一个人贩子,人贩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挡在自己身前,双手死死的掐住小男孩的脖子以死威胁。张子贤预感事情不妙,连滚带爬的跑到阿超跟前对着阿超说:“阿超,不要冲动,冷静一点,放下枪,他们应该由法律来制裁。”,然后转头对人贩子说到:“不想死的就赶快放开那个孩子,放了孩子,他就会放下枪”。听后,人贩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开了孩子,张子贤小心的上前接过了虚弱的孩子,可是,阿超的枪却没放下.......
此时的情况让张子贤更加紧张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的滑落。
张子贤:“阿超...阿超...放下枪,他已经把孩子放了。”
张子贤:“阿超...阿超...”,连续叫了两遍,阿超都没有反应,张子贤半蹲下来看向阿超的脸,试图与阿超能有眼神上的交流。
陈超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人贩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红肿充满泪水,双手托举的枪对准了人贩子的头部,这表情让张子贤感到害怕,他害怕阿超会再次开枪。
他连忙大声呵斥到:“阿超,看着我,放下枪”,见阿超没有反应,张子贤继续呵斥到:“阿超,够了,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够了...”
张子贤:“阿超,你不是生死判官,放下枪...”
而此时的陈超早已陷入自己的心魔中,任凭张子贤如何喊叫他都听不到,他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周末,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牵着女儿的小手,女儿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突然,陈超的脸上漏出了诡异的笑容。
“佛...佛经,阿超,念佛经就能走出来,不要乱想。”张子贤的声音开始颤抖。
张子贤:“佛...佛曰: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馀涅盘而灭度之......”
陈超收起诡异的笑容,恍惚的眼神变得坚定。
“啪......”一声枪响,人贩子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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