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亨特利的遗产

灰尘在午后斜照的光柱中缓慢翻滚,像某种具有生命的微小星系。林辰站在亨特利家族宅邸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手指轻轻拂过雕刻其上的怪异花纹——那既非天使也非恶魔,而是一些扭曲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在缠绕的藤蔓间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陈旧木材、潮湿石墙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入肺中。这是百年老宅特有的气息,甜腻底下埋着溃烂的芯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双磨损但保养良好的皮手套,仔细地戴好,每一个指节都贴合得一丝不苟。这是他的盔甲,抵御无形之敌的第一道防线。

“超自然遗产清理师”——名片上是这么印的。一个冷门到几乎不存在的职业,但总有些古老的家族,需要有人来处理那些不光沾着灰尘,还附着些别的东西的产业。林辰干了十二年,靠的是谨慎、专业和一份近乎偏执的规则感。

推开大门时,合页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呻吟,仿佛极不情愿地唤醒一个沉睡的噩梦。门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大厅宽敞却压抑,挑高的天花板上是早已褪色剥落的壁画,描绘着晦涩难懂的场景。光线从高处的彩窗渗入,被染上诡异的红绿颜色,无力地驱散着角落深沉的黑暗。家具都被蒙上了厚重的白布,形如静默的幽灵,轮廓嶙峋地散布四处。蛛网如同古老的幔帐,从檐角垂落,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尘埃。

而更多的,是东西。

无数的物品从墙角蔓延开来,几乎要吞没走廊和侧室。褪色发黄的信札堆叠成摇摇欲坠的小山,泛着幽光的陶瓷人偶在阴影里咧着僵硬的微笑,油画上的人物眼神空洞却似乎总追随着观者的移动,生锈的金属器具、破损的玩具、厚重的账簿……一座由时间与诅咒共同堆积而成的、杂乱而危险的宝藏山。

林辰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一切,如同一位外科医生在评估手术现场。他的专业本能已经开始运转:初步分类,风险评估,处理优先级。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几乎可触摸的滞重感,不仅仅是灰尘,还有一种…粘稠的恶意,弥漫在每个角落。

他放下沉重的装备箱,打开,里面是分类整齐的工具:银质镊子、特制的铅封容器、黑曜石粉末、成卷的符咒纸、经过祝福的盐,还有几个不同教派的圣徽。每一样都有其特定用途,都是他十二年经验积累下的准则。

这时,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铃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干涩而平稳,是沈律师。“您应该已经抵达了。”

“是的,沈律师。”林辰回答,目光依旧没有停止对环境的扫描。他注意到壁炉台上有一个瓷娃娃,穿着蕾丝裙,金发碧眼,笑容甜美得有些诡异。

“重申一遍委托要求,林先生。”律师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分类处理宅邸内所有物品。标注‘安全’、‘需特殊处理’、以及‘必须销毁’三类。每日工作必须在日落前结束。三楼西侧的婴儿房和连接东翼的长廊,绝对禁止进入。”

林辰嗯了一声,这些在合同里已经写得无比苛刻清晰。

“而最重要的一点,”律师的语气加重,甚至能听到他喉结轻微滚动的紧张感,“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绝对、永远不得触碰,甚至不得试图靠近或打开位于地下室的黑色铁皮书。它不是您需要处理的部分。它的存在,您只需要知晓,然后无视。”

“明白。”林辰的声音没有波澜。好奇是这行最致命的奢侈品,他早已学会将多余的情绪连同危险物品一起封存。他只是个清理工,不是探险家,更不是英雄。

“这座宅子…很古老,林先生。”律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有自己的…脾气。尊重它,完成您的工作,拿走您应得的丰厚报酬,然后离开。永远忘记这里。不要好奇。”

电话挂断。寂静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林辰将电话放回口袋,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大厅深处。那里,一条阴暗的走廊通向更黑暗的内部,他记得平面图上标注着,地下室的人口就在那个方向。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工作。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监控摄像头,调整好角度,将其固定在一个高大的书架顶上,镜头足以覆盖大半个客厅和通向地下室的那条走廊入口。安全措施,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既是为了记录,也是为了万一。

然后,他拿起电子记录板和一支强光手电,走向最近的一堆杂物。工作开始。

他动作熟练而高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翻动物品,用特制的仪器检测其上的能量残留,在记录板上快速标注。一个镶嵌着黑玛瑙的银器酒杯,被标记为“需银器封存”;一叠看似普通的儿童绘画,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被标记为“销毁”;一本皮革封面的植物图鉴,反而相对干净,标记为“安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他翻动物品的窸窣声和记录笔的点击声。高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金黄,拉长了屋内幽灵家具的影子。

就在他准备给一套看起来无恙的银餐具打包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壁炉台上那个瓷娃娃动了一下。极其细微,仿佛只是光线的错觉。

林辰的动作瞬间停滞,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个瓷娃娃。

它静静地立在阴影里,蕾丝裙摆纤尘不染,蓝色的玻璃眼珠空洞地望着前方。和刚进来时一样。

他微微皱眉,也许是连续奔波和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老房子总是容易让人疑神疑鬼。他低下头,继续工作,但一丝警惕的弦已经悄然绷紧。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掠过彩窗,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阴影开始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林辰看了一眼手表,日落时分将至。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收拾工具。规则必须遵守。他将已分类好的几件小型危险物品放入内衬铅箔的隔离箱,上好锁。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装备箱,走向宅邸内为他准备的临时卧室——一个位于一楼主楼梯后、相对小巧整洁的房间。他回头望了一眼再次被暮色吞噬的大厅,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和堆积如山的物品在昏暗中仿佛拥有了新的、伺机而动的生命。

关上卧室门,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箱子里取出一小袋特制的盐,仔细地在门缝和窗沿下撒上一条连续的细线。又一个简单的防护,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一丝疲惫涌上。窗外,黑夜彻底笼罩了亨特利老宅,森林在远处低语。

宅邸内部,寂静无声。

却也不再是之前的寂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光线的消失,正悄然苏醒。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