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药心》
绥宁的山永远是湿的，雾像蛇一样缠在树干上，把阳光啃得七零八落。林子里有个采药人，穿一身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的小腿，手里攥着个竹篮，篮里躺着几株草，草叶上的水珠像眼泪，一碰就碎。
"这草叫'断肠'，能治跌打损伤，却能毒死人心。" 说话的是个瞎子，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铜做的蛇头，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音，像敲在人心上。 采药人没回头，手指摸着草叶的纹路："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是断肠草？" 瞎子笑起来，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看得见的是形，看不见的是气。这草的气是苦的，苦得像人心。" 采药人回头，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人心？人心也能入药？" "能。"瞎子点点头，"绥宁的山，万物都是药，人心是最毒的那一味。"
采药人叫林砚，住在山脚下的一间木屋里，木屋周围种着各种各样的草，草叶上都挂着牌子，写着名字："当归""独活""相思"。每天清晨，他都会进山采药，傍晚回来，把药草晒干，磨成粉，装在陶罐里。
这天傍晚，林砚背着竹篮回来，看见木屋门口坐着个女人，穿一身白衣，头发散着，像一团雪。女人手里拿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黑色的药粉，正往嘴里倒。
"你在干什么？"林砚跑过去，把陶罐抢过来，"这是'忘忧'，吃了会忘记所有事。" 女人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冰："我想忘记。" "忘记什么？"林砚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怜悯。 "忘记我杀了人。"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林砚心里。
林砚把陶罐放在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古龙说过，杀人容易，忘记难。你就算吃了忘忧草，也忘不了心里的刀。" 女人看着他："你叫林砚？" "是。" "我叫苏雪。"女人低下头。
林砚沉默了，他想起瞎子说的话，人心是最毒的药。他从竹篮里拿出一株草，草叶是红色的，像血："这叫'血见愁'，能止血，也能清心。你吃了它，心里的刀就会慢慢变软。" 苏雪接过草，放进嘴里，草叶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林砚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苦吗？良药苦口，苦过之后，就是甜。"
夜里，林砚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是瞎子，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衣的人，手里拿着刀，刀上刻着"绥宁镖局"四个字。 "林砚，把苏雪交出来。"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疤，声音像打雷，"她杀了我们镖局的总镖头，今天必须偿命！" 林砚挡在门口："她是无辜的，是你们总镖头先抢了她的家" "无辜？"疤脸人笑起来，声音像狼嚎，"在绥宁，我们说了算！"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冲上来，刀光像闪电，劈向林砚。林砚没躲，从怀里摸出一把药粉，撒了出去，药粉碰到刀光，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火在烧。黑衣人惨叫着捂住眼睛，药粉进了他们的眼睛，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好功夫。"瞎子拍了拍手，"原来你就是绥宁传说中的'药仙'，能用药杀人，也能用药救人。" 林砚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高手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瞎子笑了笑，"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抓苏雪，是为了求你救一个人。"
瞎子带着林砚和苏雪来到山深处的一个山洞，洞里躺着个老人，脸色苍白，像一张纸，胸口插着一把刀，刀上有毒，伤口周围发黑。 "这是我师父，被人暗算，中了'七步断肠散'，只有你能救他。"瞎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戏谑的语气。 林砚蹲下来，手指摸着老人的脉搏，脉搏很弱，像风中的烛火。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罐，倒出一些黄色的药粉，敷在老人的伤口上，又拿出一株草，塞进老人嘴里："这是'还魂草'，能续命，可他中的毒太深，能不能活，要看他自己的命。"
瞎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药仙！" 林砚扶起他："救人不是为了谢，是为了心安。" 他看着苏雪："你看，人心虽然毒，可也有善的一面。瞎子的师父是个好人，他救过很多人，所以有人愿意救他。" 苏雪点点头，眼里有了一丝光亮："我懂了，药在心中，心善，药就善；心毒，药就毒。"
三天后，老人醒了，他看着林砚，眼里充满了感激："多谢你救了我。" 林砚笑了笑："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你的心里有善，所以药才能起作用。" 他拿出一个陶罐，递给苏雪："这里面是'清心散'，你吃了它，心里的仇恨就会慢慢消失。以后，你就在这里帮我采药吧，绥宁的山，会治好你的心。" 苏雪接过陶罐，眼里流下了眼泪："好。"
瞎子站起来，拄着拐杖，对老人说："师父，我们该走了。" 老人点点头，看着林砚："以后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会帮你。" 林砚摆摆手："不用了，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瞎子和老人走了，山洞里只剩下林砚和苏雪。林砚看着外面的山，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树叶上，像金子。苏雪拿起竹篮，对他说："我们去采药吧。" 林砚笑了："好。"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林子里的草随风摆动，像在跳舞。绥宁的山，还是那样湿，那样静，可山里的人心，却慢慢变得温暖起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在绥宁的山里，药草是情，人心是世故，情世故合，就是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