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木石皆有情

陆萱蹲在走廊中央嚎啕大哭,就像打翻蜂蜜的熊宝宝,就像迷了路的小孩子,就像丢了全世界一样。

   “陆萱。”

   一个温润的声音像是暂停键一样,陆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头,眼睛鼻子已经全红了,眼泪还在无声地涌着,大大的眼睛,小声的抽噎都透露着她的委屈。

   男生看着她,心疼地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她扶起来:“你知道了?”

   周乔钦要转学了,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但刚走到周乔钦教室门口忽然就哭了起来。

  “你如果不想让我走,那我,我不走好吗?”

   哪有说转就转,说不转就不转的,陆萱红红的眼睛瞪着他:“你爱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那你别哭了,好吗?”周乔钦轻轻擦掉陆萱的眼泪,眼睛都肿的跟核桃一样,浓重的鼻音听得他心里难过极了。

   陆萱赌气一样推开他:“我才没有因为你哭,我只是考试没考好。”周乔钦看着跑远的陆萱,想去拉住她的手还停在空中,他的嘴唇微张,发出没有声音的单词。

   陆萱和周乔钦的关系很奇怪,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在一起的,包括周乔钦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陆萱怎么都不承认。

  “陆萱,你到底把我当成你什么人啊?”

  “好朋友啊。”

   周乔钦每次听到这个答案都有一种分分钟想要切腹的感觉,陆萱啊陆萱,我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明显吗?

   陆萱对周乔钦的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你说她和周乔钦在一起,她会很慌张,然后胡乱地像是自我催眠般地很肯定地否认。但是,她又几乎所有事都喜欢找他一起完成。逛街?找周乔钦。吃饭?找周乔钦。看电影?找周乔钦。无聊?找周乔钦。没有了周乔钦,陆萱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周乔钦来找她,她只是趴着装睡,哭过了之后,她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寒假的时候周乔钦回来了,他站在校门口等着陆萱,路过熟悉的人都打趣:“一回来就找媳妇儿啊。”

   陆远看到他,有些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比你们早放两天就回来看看你。”周乔钦笑嘻嘻地看着她,熟练地接过书包,递过去一杯热可可。

   陆萱喝了两口热可可,眼睛就一直盯着杯子没有说话。

   周乔钦一路上“巴拉巴拉”说了很多,问陆萱最近学校怎么样,某某同学怎么样,又说他在那边学校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陆萱会简单应两句,却不多话,只是握着杯子。

   回家的后半段路变得安静起来,热可可已经喝完,家门口就在眼前,陆萱轻轻丢掉杯子:“把包给我吧。”

   周乔钦把书包递过去,陆萱背上包说:“我上去了。”

  “陆萱。”一路上听着自己心跳声的陆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跳地更快了。一月的南方寒冷刺骨,可陆萱却丝毫不觉得冷,她紧紧抓着背包带子,她不知道一路上周乔钦在说什么,但接下来这句话却是她记了一辈子的。

   “我好想你。”

   后来周乔钦会经常在网上找她,可是她开始疏远她喜欢的男孩子,她开始同意闺蜜说的那句“陆萱,你属乌龟的么。”

   是啊,她就是缩着,能怎么办呢。慢慢慢慢,他们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联系了。

三年后

   陆萱上大二,她的校区在第二年搬去了另一个地方,她吃力地把东西往上搬,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却陌生的背影。

   男生温柔地替女生擦擦头上的汗,女生一脸甜蜜的样子有些刺痛陆萱的眼睛,男生转过身来,看见陆萱先是愣一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陆,陆萱?”

   陆萱傻傻地点了一下头,男生很开心的样子,跟坐着的女生说:“楠楠,这是陆萱,我高中同学。”

   楠楠开心站起来:“你好,我是乔钦女朋友凌楠楠。”

   陆萱尴尬地笑了一下,凌楠楠看她还拿着东西连忙跑过去接,很热情地招呼她。“你也是这个大学啊?这也太巧了,你和楠楠成了室友。”陆萱收着东西只是淡淡地笑:“是啊,好巧。”周乔钦帮忙铺被子,凌楠楠帮着擦桌子,很快宿舍就收拾好了。

   周乔钦搂着凌楠楠的腰,笑地一脸阳光:“陆萱,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我还约了同学。”

  “好,那我们下回见。”

   周乔钦的生日在开学后不就,陆萱也被乔钦邀请去了。她看着柜子里的衣服,烦躁的揉揉脑袋,随手拎了一件裙子,管他呢,他生日我打扮那么好干吗。桌上的人都是他转校后的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陆萱都不认识,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吃。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就差你了,每次都最晚。

  “咦,这小姑娘我是不是哪里见过?”

  “得了吧你,是美女我都认识。”

   后来的人是周乔钦的高三到现在的铁哥们,他打量了陆萱很久,终于想起来:“哥们,那是你初恋女友吧。”

   陆萱正在喝饮料,被这句话呛到了,咳了两下忙说:“不是不是。”

   凌楠楠看了眼惊慌的陆萱,笑着说:“周乔钦,你那时候眼光可比现在好多了,哈哈。”

   周乔钦也笑:“就是嘛。”

   一顿饭下来,陆萱觉得尴尬无比,回到宿舍,陆萱赶紧向楠楠解释:“楠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真的只是同学。”

   “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爱说就说吧,我先洗澡了,一身汗味,臭死了。”

   凌楠楠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件事,周乔钦偶尔会让凌楠楠约陆萱一起出来玩,但她每次都推掉了。电灯泡什么的,陆萱并不想当。

很快两年过去

   大学毕业了,携眷出席的聚会大家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陆萱平日人缘好,大家也没刁难她,她打着哈哈玩了两局真心话后,看着瓶子指向的周乔钦,甩甩手:“你最讨厌的动物是什么?”

   大家“咦”了一声,觉得无聊,催促周乔钦快说,想要开始劲爆的体验。

   陆萱摊摊手,她真的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有些事,不是想问就能问的。

   周乔钦看着陆萱笑了一下,低了下头说:“乌龟,下一个。”

   离别时刻,大家哭得不能自已,陆萱抱着凌楠楠说:“我们回宿舍再哭。”

   两个人真的好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在没有周乔钦的时候,无话不谈,叫着对方老公老婆。女生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可以讨厌的很彻底,但是也可以好的像一个娘胎出来的。

“萱萱,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可以啊。”

   凌楠楠的电话打了很久,她不想听,但是声音就是缠上她,怎么也摆脱不掉。

短信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她翻个身拿出来看了一下,熟悉的三个字毫无征兆的就出现在手机上,她眼睛瞬间张大,握着手机脑袋混沌了一分钟,牙齿咬着嘴唇,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她吐了一口气轻轻点开。

   “帮我跟她说声晚安。”

人非木石皆有情 不如不遇倾城色,既遇倾城色,何以笙箫默。

   陆萱喜欢周乔钦,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在那样美好的年华遇到了对方,终究因为她的胆怯终断了。

  “你有没有后悔过?”

  “说什么呢,今天是你们的大好日子,可别多想了。”

   凌楠楠看着镜子里画着精致妆容的自己:“他对你们之前的过往一直耿耿于怀,让我一度以为他还喜欢你。直到你开始大张旗鼓倒追张若,他好像忽然就释然了,兴许是认为他在你心中不如张若那般值得。”

  “你的耳环在哪儿,我帮你去拿。”陆萱假装听不见。

  “我和你成为好朋友,就是希望......”

  “我去叫化妆师,看看要不要再补一下。”

   门轻轻被关上,凌楠楠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只有我知道,张若除了面容,其他和乔钦是有多么相似。”

陆萱走出楠楠和乔钦举办婚礼的酒店,阳光还是那么的明媚,微风不燥,树叶是绿的,天空是蓝的,白云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靠在太阳身边。

   不是没有过冲动,但是每每冷静下来,却想到都是他对楠楠的疼爱,那句晚安让她给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我好想你”一个大大的嘲讽,没关系,谁叫自己先放弃他的,他的人生已经圆满,她的路也要自己好好走下去。

   错过就是错过了,人生哪有那么多重来一次的机会。没关系啊,不能重来就让一切重新开始。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样感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年少时谁没有遗憾呢,留点遗憾又有什么不好,回想起来也可以说,当年啊,我也有过一段称得上青春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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