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警官一动也不动，坐得极为板正。杨阵只是瘫在凳子上，偶尔在问话间盯着警察中间那小小的空隙，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刺啦（签字笔划过页面的最后一处空白）
——哗哗（翻页）
——刺啦（签字笔重新在新的空白处呕下墨汁）
——哗哗（重新翻页）
诸如此类，不断重复着。这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竟然显得有些刺耳。
她表现的太正常了，以至于根本不正常。他们只能将这认定为经历某种重大创伤之后的选择性失忆，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只是
这两位警官根本抓不出任何证据——
“道路监控全部被毁，所有设备在此时无一幸免，就连行车记录仪都是一片雪花，完全无法通信”
这是他们的原话。杨阵只露出了几乎看不见的疑问的表情，眉头的虚毛只颤动了那么一瞬。
她的大脑，
在那一秒，
有两个字：
沈渊。
但她的身体强行压制了所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心还是一动不动。
一直到问话结束，两位警官都得不到任何线索，只剩下零星的猜想。他们在沉默中四目相对，都示意对方，只能结束了。
男警官认为杨阵可能是个精神病患者，又或者极端的反社会人格。从某些行为习惯和居所布局来看，她可能反而更像个即将准备自杀的消极认知的人。女警官只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诡异案件的唯一突破口，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破口。
杨阵始终用身上所有的毛孔，紧紧地盯着两位警官。因为调用过于精细的感官神经，她必须保持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思想已经跟不上她的身体了。
然而，她比男警官还要清楚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模样。但是那无所谓，
只要能抛开跟整个诡异事件的干系，把那个死去的杨阵埋葬在那里，做成什么样子都…
无所谓。
这是杨阵遇到警察们之后的唯一一个念头。
杨阵能感觉到到一种疑惑的感觉在两位警官的脑袋上，像是毛线团成一团，露出不解的气息。女警官带着更多的生气，或许是愤怒。
“感谢您的配合，我们的问话已经结束了。后续还有联系，请保持通信设备随时可接通，打扰您了，再见。”
女警官带着失落的味道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档案，空荡荡的桌面只剩下两个影子。
杨阵耸了耸鼻子，点了点头。
“再见，警官。祝您们事业有成，生活愉快。”
那两个人只留下一片空白，在这个屋子里。
“嘎吱”
“砰”
门已经关上，带着男警官有些粗壮的手指摩擦着门把手的声音。脚步声走远了，他们的味道消失在远方。
杨阵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屋子里的所有空气塞进肚子里，直到冷涩的空气穿过喉管的摩擦感觉逐渐消失，她才重新用鼻子呼气。冷热交替的鼻孔，最后也慢慢变得无感。
“一切都没有了。”
花了将近十五分钟反应之后，杨阵的意识才逐渐浮出水面，得出这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的只是那个杨阵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清楚的感觉到毛孔的每一个变化，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哀伤、难过、害怕、恐惧、兴奋、恐惧……她不懂，她觉得她不是她自己，可是她又能是谁呢，可是那土里埋的又能是谁呢…
她把头颅靠在椅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杨阵也什么都没有。她生来就是一片空白，带不走谁的什么，带不来谁的什么。她的感情，空虚，不真实。二十多年来，找不到值得挂念的坐标。
她把脖颈都埋在膝盖之间，什么都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