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长在微山湖西岸的苏北大平原,那儿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小时候,我的家出门过马路便是生产队里的鱼塘,房后200米就是人工河,和京杭大运河还有微山湖相通,因此自小便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曾说我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有福气的官家人,将来肯定不缺吃不缺穿。我问奶奶为什么?
奶奶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在门前坑里淹死过两次,都是放在水牛背上控过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这时候我才知道很小的时候跑到鱼塘边玩,掉进去淹死过两次。
我是一根筋,认死理,决心学会游泳,不再被淹死。于是暑假里便缠着我的叔叔,跟他去稻田地里去玩,在那些水不太深的渠沟里,我可以在叔叔的指导下学游泳。
当时叔叔是生产队里唯一不用干重活的地主子弟,是技术员,专门指导农民如何种庄稼,还兼着生产队里的水稻管水员。直到1983年我们农村分田到户了,叔叔都不会割麦、插稻,这是不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个例。
叔叔在稻田地边上有生产队专门为他盖的两间小屋,一间做饭,一间休息。有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他还会烧一大锅开水供人们饮用。
我在稻田地田埂上跟着叔叔学钓黄鳝,午饭吃的就是炖黄鳝加“老鳖靠河涯(ye)”,涯字我们那儿土语念ye,老鳖靠河涯就是在炖黄鳝的锅边贴上一圈面饼。
饭后便在泄水渠里教我游泳、摸鱼,我两天就学会了游泳,一会就学会了摸鱼。之后几天,叔叔又带着到人工河里去学潜泳、仰泳,还教我潜泳时如何捉鱼。
在叔叔的指导培训下,一个暑假过后,我玩水的技能已经很好了,叔叔也不再担心我会在玩水时出事。
在我还没有学会钓鱼之前,曾在门前生产队里的鱼塘试验过叔叔教我的潜水捉鱼术。潜泳时睁开眼晴会看到有鱼在水底一动不动,这时你用两只手轻轻地按住,它也不会挣扎,就这样两手轻轻抱着它,一手按在鱼腮处,只要注意鱼在出水后才会大力挣扎就行了。这事只做成功一次,第二次捉的鱼在妈妈的连打带骂下,只好又放回鱼塘里,从此再也不敢到养鱼塘里偷偷捉鱼了。
但是有一年我和妈妈还有二姐捉了很多家对面鱼塘里的鱼。这事我也记不清是哪年的事了,只记得也是在署假里,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暴雨,雨停后生产队大喇叭就喊人去地里排水,连做教师的爸爸也扛起铁锹和大姐、爷爷一起去村西玉米地排水了。
那时妈妈要在家里带弟弟,不能去干活,奶奶是小脚干不了活。我起来后发现屋子里已进了很深的水,出门一看我家院子已是一片汪洋,最深的地方已快一米深了。
于是我和二姐用铁锹在大门口叠了一道土堰,开始用洗脸盆向外泼水。妈妈把弟弟放到奶奶那,也用一个脸盆向外泼。
三个人向外泼水整整一大上午,直到爸爸他们三人回家,院子里的水还没泼净。我却发现院子水里有很多鱼,激动的我把全身上下脱了个干干净净,爬在水里开始摸鱼。
爸爸也下水摸鱼了,但是总捉不到,只好去替换下二姐帮我拣鱼,足足逮了一大麻袋的鲤鱼和花白鲢。这些鱼都被妈妈分好,由大姐、二姐、爸爸、爷爷他们分别送到了左邻右舍家里,最后自己家里倒没剩几条鱼。
也就是这年的秋忙假,在家写了一会作业的我就趁奶奶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想找几个小伙伴玩。刚出大门就听到鱼塘里传来很大的水响声,似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击打水的声音,但却是连续的。
鱼是不会连续做这个动作的,我急忙跑到塘边去看,发现一个孩子掉在了塘边的一个土井里(塘边的土井是人们为了挑水浇菜、洗衣服专门挖出来的)。
我急匆匆赶到跟前,蹲下身来,伸手就抓住了那孩子的手,没想到那孩子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我,使劲下坠,竟让我一头栽进水里。
幸亏我玩水的技能不错,不管抓住的一只手,在栽下水后并未慌张,而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这孩子的一条腿,一个翻身双脚落在水底,双手把孩子举起放在岸边,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土井的深度刚好让我的头露出水面。
被救上岸的孩子呆呆地爬在地上好一会,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仔细一看这孩子,认识,名子叫岭岭,姓陈,住我家的西面,只隔一条路,我和他小姑“春”是同学也是玩伴,上学常同去同回。
于是我抱起这孩子送到他家里,岭岭的奶奶正在家里坐在院子里缝补衣服,按照农村的辈份我喊了一声“大奶奶,小岭岭掉到前面鱼塘里了,你快看看吧!”
大奶奶接过孩子,给他换了衣服,又让我带她去了小岭岭落水的地方,说是怕孩子受了惊吓,在那蹲着,叫孩子站着。
她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扶摸地面,然后再扶摸到孩子身上,嘴里喊着:“岭岭别害怕哩,魂上身喽!”似乎是这样说的,我也记不清了,连续喊了好多遍才作罢。然后各自回家,至今想来我的这位外姓大奶奶,似乎忘记了什么,连一声“谢谢”也没有给我,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