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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坝上,两个清丽的女孩,换下了白日里干活时那灰扑扑的长衣长裤,穿着合身的素色连衣裙,正背靠着背坐在堤坝靠山口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微仰着头,看着满是星斗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神情轻松惬意,似乎早就忘却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突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不知情的欧阳南乔紧张得从石头上滑了下来,然后忙不迭地伸手去拉罗明心,声音颤抖地说:“明心,快走,有人来了,我们赶紧回去。” 其实,她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再碰到彪悍的满嘴胡说八道的何金花。她哪里知道,这会儿的何金花早就落入林维舟他们设好的局,自身难保。
“南乔,你怎么了?你看,是王队他们几家的孩子跑过来了。”罗明心明知故问,想分散欧阳南乔的注意力,刚好有几个孩子从堤坝下面跑上来,她赶紧指给欧阳南乔看。然后她偷偷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继续说:“这会儿还不到八点,回去屋子里还热着,进去一身汗,澡也就白洗了。再坐坐,再坐坐嘛。” 罗明心笑着拉住欧阳南乔的手,然后又挽住她的胳膊,让她在身旁坐下。下午林维舟和她早已有约在先,她说服欧阳南乔到堤坝来乘凉,等到晚上八点,如果那时他们还没到,她们就先回去,也说明他们的事情没有办好,只得另想办法。离八点还差二十分钟,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欧阳南乔提前先走。
“也是。” 欧阳南乔有点心不在焉,顺手从石头旁边的草丛里摘了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看似随意地揉搓把玩。过了一会儿,她另一只手从罗明心的臂弯里里抽了出来,双手轻捏着叶片,送到唇边,然后轻轻吹响。一首清亮婉转、舒缓柔和的曲子,便缓缓从她唇边的叶片中传出。旁边的罗明心惊讶地看着,听着,不知不觉间陶醉其中。
从堤坝另一边跑过来的林维舟,听到乐声时,情不自禁地放慢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正在吹曲子的姑娘。他撩起白色汗衫的一角,擦了一把汗,深呼吸,定了定神,弯腰从堤坝一旁的草丛里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里轻轻搓揉,片刻后慢慢展开,双手托着,将叶片轻轻含到唇边,缓缓吹响,竟然跟上了欧阳南乔吹出的曲调节奏,合二为一。他一边吹着叶子,一边慢慢向欧阳南乔靠近。
林永明看在此情此景,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拍了拍傻愣愣的罗明心,拉着她往一旁走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沉溺在音乐世界里的妙人。
一曲作罢,欧阳南乔和林维舟四目相对,彼此静默,那一刻连风都变得温柔沉静了。良久,林维舟温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送别,美国民谣,你也喜欢?”
“嗯嗯,喜欢的,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的。你呢?”欧阳南乔轻松应着,随即低垂了眉眼,不敢再看林维舟那深邃得似乎要将她吞没的眼睛,她感觉到耳朵和脸都在发烫。
“我很喜欢,不过我是自学的,跟着我堂哥四处奔波,无意间听到,心生喜欢,慢慢就学会了。我用短笛吹过,也尝试用箫吹过。到了这里,就只能用叶子。”林维舟漫不经心地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姑娘,眸中有碎碎的星光在闪烁。
“你会吹箫?我也会一点,只是不擅长。难怪你刚刚吹叶子的时候,气息那么稳。我父亲说我气息不足,所以不稳,不适合吹箫,吹叶子偶尔玩玩还行。” 欧阳南乔的声音起初有难以掩饰的兴奋,或许是终于遇到知音了吧。可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带着点哽咽了。林维舟知道她是想家了,想她口中的父亲了。他好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声了。
林维舟抬手轻轻摸了摸欧阳南乔的头顶,其实,他好想给欧阳南乔一个拥抱,可是,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对的地方。如果他肆意而为,不仅会吓到她,还会给彼此都带来他们意想不到、也承担不起的麻烦。
欧阳南乔被林维舟的举动吓到,慌忙往后退,差一点被石头绊倒。林维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然后又急忙松开手,慌忙解释:“我刚刚只是帮你摘下头上的树叶,你看。” 他将临时从旁边捡起的一片树叶拿给欧阳南乔看,继续柔声说:“南乔,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虽然,虽然我喜欢你,但,但我会尊重你。我保证,在你接受我之前,我会跟你保持距离。”
第一次听林维舟说话不利索,欧阳南乔心中又气又急又好笑,只背过身去,双手绞着手指,一声不吭。
林维舟看到欧阳南乔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自己,心中暗自欢喜,表面却强装镇定,悄悄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拉了拉欧阳南乔的胳膊,示意她往山边挪几步,那儿有一棵大树,正好可以遮住身形。
欧阳南乔心中明白,林维舟定是有要紧的话要说,又不愿被旁人撞见二人独处,便主动拉开距离,移步先往树荫下走了过去。
等欧阳南乔走进了树影里,林维舟站在外面,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外面的视线,并确认周遭再无旁人,便将他和林永明设计何金花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同时也宽慰欧阳南乔,不要担心何金花找她麻烦,以后,他和林永明会保护她。
只是,林维舟没有想到的是,有个麻烦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