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好久以前,大概几个月了吧,就把年终奖的发放当作起跑的号令。这种情绪,进入2021年以后更为清晰。
彼时的我深受河南冬天的摧残,大风刮过,如银针刺骨,拉土的大卡车气势汹汹地从寒风中冲出,卷起两人高的灰尘,披头盖脸的涌来,我拄着GPS闭上眼睛把脸别过去,如同被野兽吞噬。坐在办公室里其他部门的领导和同事的温暖我想象不到,同组的测量师弟的惨状却尽收眼底。只想握住GPS的杆尾来一招力劈华山,银枪掼地,老郭砍大树,让GPS的大脑袋和三门峡的冻土来个硬碰硬。最后拍拍手潇洒离去,寒江孤影,江湖故人,这事儿就是我干的。
……
我必须借用一个省略号来做间隔。我坐在三门峡项目部的床上写完上一段,彼时已到午夜,屋里灯都灭了,所以在写完之后我美滋滋地读了两遍,就倒在小床上沉沉睡去。再想起来续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身处东北哈尔滨,在我温暖的小屋里。电脑被摆放的规规整整,手指在光滑的书桌上划过,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那铺满灰尘的寒冷小屋里,我们缘分已尽,也再也回不到那段风吹日晒的时光里,我已在不经意间挥手告别。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好像一场梦,如今醒来,狠狠地喘两口粗气之后,梦中的一切就已经变得不真实,好似手中流沙被风吹散,甚至记忆都变得飘渺虚幻,曾吃过的苦、流过的汗,都随着飞机轰隆隆升空而甩在了那片三省交界的荒凉大地上。从递交辞职书的那一刻,就好似有一把巨斧从天而降将时光隔断。不过几天时间,一年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只在生命中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2021年初,和寒冬一起降临大地的,是全国各地零星反扑的疫情,黑龙江尤为严重。从项目部出来的当晚,我住在郑州的旅馆里,当时还踌躇满志咨询哈尔滨租房子的事宜。第二天在高铁上看到哈尔滨疫情严重的新闻,另一边老妈还催着我赶紧回家,心里担忧自己住出什么幺蛾子,万一孤寡一人被隔离在租来的陌生房子里,饿到自己可就不妙了。索性高铁上向老爸老妈坦白,辞职了,明天回家。幻想中独住三个月,只身奔赴梦想,只在过年回家十天的计划,在疫情的恐吓下宣告破灭。
关于年后的、漫长的2021年,要做些什么还没想好。一边是温暖柔软的理想,一边是冰冷锋利的现实,我夹在中间,头脑忽冷忽热,头顶虚空不断有声音提醒着我,岁月漫长,却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