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牢里,顾晚柠居高临下的看着顾云舒,疯狂嘲笑他的软弱无能。
这让顾云舒心里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在自己肚子中翻腾。
她受不了了,想把这苦吐掉,但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空留一口苦涩。
顾晚柠见姐姐还是那样,盯着她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像不甘又像是绝望。
就连一贯冰冷倨傲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有些沙哑,顾云舒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笑,清淡雅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她用力的拽了拽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的开口说:“妹妹,下辈子咱们不当太子的垫脚石了!”
顾云舒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复杂的心情躺在地上,心中的苦涩只有她自己明白:为什么我如此的懦弱?明明自己只是想保护家人而已,却落得这般下场,这对我公不公平。
顾晚柠顿了约莫半分钟,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哀怨而缠绵,开口的嗓音里透露着无边的悲凉与伤感,说:“清歌为了你杀进皇宫,但不幸重伤死亡。”
顾云舒微微睁开血红色的双眼,望向顾晚柠,随后又安静而无力的垂下,声音透明,却充满悲伤苦涩。
过了很久才沙哑着声音说:“为何要来救我?真是太傻了。”
2
顾晚柠此时眼睛也重的抬不起来,长长的睫羽上挂着摇摇欲坠的几滴泪珠,眨了几回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
透过眼泪印出一张表情迷迷糊糊的脸,她哭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纸上,然后散开,无尽蔓延。
女子满面梨花带雨,伤心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
但顾云舒却也没法安慰她,因早在一小时前就已服毒,只是生效慢罢了。
看见顾云舒逐渐冰冷的身体,顾晚柠哭的十分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当顾云舒在再次睁眼,依然回到了15岁刚下山的时候。
当她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时呆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逆转的命运也让她呆愣住了,她的身体僵住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幕幕回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她的嘴唇泛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汗水仿佛小溪一般顺着额角流淌下来。
濡湿鬓侧的几缕头发,贴在了脸颊上面。
3
叶初棠关心的问:“云舒,你怎么了?”
顾云舒呼吸一顿,重新调整呼吸,急于找一个处理办法,但最终还是僵在那里。
双手轻轻的交握,掩饰内心的恐惧不安的对叶初棠说:“师傅,以后皇上或太子让你入宫,千万不可同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感受到了他心中的矛盾。
他不想强迫她说出来,只是宠溺的注视着他,等待他做好准备,但最终却没有等来。
顾云舒挥手和师傅告别后,便向黎清歌所在战场走去。
前世在顾云舒被人所陷害时,只有黎清歌出面维护她,始终站在她那边。
而此时的黎清歌正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银光闪耀,剑招连绵不绝,仿佛无尽的暴风雨般打击着敌人。
刀剑交错气如虹,两人见招越来越犀利,越来越快。
力量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场地上尘土飞扬,汗水和鲜血在身体上交融,彰显出战士们的坚韧和顽强。
4
猝不及防间,一只箭射中黎清歌心脏,当她想将剑拔出时,一只手突然握住她想拔剑的手。
顾云舒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仿佛流淌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之情,说:“你是想死吗?不知道直接拔剑有多危险吗?”
黎清歌眼里闪过错愕之意,随着她的低头,两人距离不远了,顾云舒精致明媚的巴掌脸钻入他的视线,地窝里当着藏都藏不住的笑。
黎清阁的笑容如此醉人,她甚至不得不转开视线,她确信黎清歌一定能看透她的内心,或是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忘了在战场上,等两人回过神已被敌人包围。
顾云舒见此脸色成的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她迅速夺走黎清歌手中的剑,挥剑砍向敌人,用力十足,削下了敌方半截衣服。
长剑灵动,一转之间,一剑斜劈,将敌人尽数打倒在地。
弹指之间战斗就结束了,顾云舒将黎清歌抱回了军营。
在观察完黎清歌的身体状况后,立马拿出银针,一旁的副将立马将顾云舒拦住,并严厉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顾云舒并没有理会他,默默的拿出24根银针,眨眼间黎清歌身上就插满银针。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中均变为黑色待顾云舒将银针全取下,拿在手中一看后,手里的银针全部掉落在地。
副将着急的问:“顾神医,将军他怎么了?”
顾云舒颤抖着嘴唇说:“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中毒?”
副将一听是毒,赶忙在军队中找嫌疑人。
5
顾云舒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那里汇聚一串泪珠,沿着手指缓缓滑落。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哑声问道:“疼吗?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黎清歌抬起手,轻轻的擦拭着她眼上的泪,仿佛在擦拭一块冰冷的瓷器。
那冰冷的泪滴此刻在黎清,看来如同熔岩一般灼热,灼的她全身发疼。
因喉咙干涩的像沙漠,让黎清歌几乎无法开口。
顾云舒强压下心脏袭来的痛感,缓缓抬起头,看向她说:“清歌,我已经是神医了,你体内的毒我一定会给你解开的。”
待她和士兵们说了一些照顾将军的细节后就离开了。
顾云舒行走在热闹的街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放眼望去,只见人们皆衣着华丽。
色彩鲜艳的衣裳印着一个个洋溢着甜蜜的笑脸,伴随着阵阵清脆的说笑声,四周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尽情欢乐的百姓们,家家户户倾巢而出,穿过星罗棋布得大街小巷,汇集到东西方向的大街中段。
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上,场内的几个卖一只人大展拳脚,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呼喝之声。
场外观众人山人海,连连叫好,两者相互应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真是群情激,昂掌声雷动,赞不绝口。
6
丞相府门口一位身穿淡蓝色衣服裤子的少女站在那里,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右手握拳在内,左手在外恭敬的对小厮说:“劳烦去通报一声,就说顾云舒学成归来。”
一盏茶功夫,顾倾洲和唐瑶二人并肩而行,在看见顾云舒的一刹那,又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步伐。
唐瑶闭了闭眼,把顾云舒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点都不敢想,完全不敢去想这些年女儿是怎么过来的,那个从小就胆子小,怕生的孩子在六岁离开父母后有多伤心。
顾云舒鼻子突然酸的发疼,两眼一热便落泪如珠,母女就这样相拥而泣。
顾倾洲眼角微微扬起,却扬声说:“好了,别哭了,云舒回来不是看你哭的。”
这时一个小脑袋从门边露出来“是姐姐回来了吗?”她的话语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声音微弱而颤抖,如同一股微风拂过。
顿时顾云舒的眉头紧皱成一团,似乎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
顾晚柠缓缓地闭上眼睛,无法控制的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悲伤已经淹没了她的内心。
顾云舒冷声质问:“为何没有在练剑?”
顾晚柠弱弱的说:“今日我得知姐姐要回来便早早的起床练剑。直到方才才练完。”
听完顾晚柠的解释后,顾云舒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她轻轻的摇晃着顾云舒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顾云舒,试图引起注意,也期待着回应。
7
顾云舒大脑空白了一瞬,轻声说道:“练剑虽苦,但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先进去吧,云舒肯定早已饿了。”顾倾洲应声而出,脸上挂着笑意。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余晖渐渐退去,繁星缀上夜幕。
傍晚时分红灿灿的余晖铺满院落,两排茂密整齐的松树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傍晚下着小雨,朱窗半开着,沁来丝凉意,夜雨生烦,夹杂着几个惊天响雷。
一早雨过天晴。整座宅院皆是虫鸣鸟叫声,小径依旧潮湿,树梢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
朝堂上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窗上麻雀扇动翅膀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臣女愿意嫁给黎将军。”
顾云舒毕恭毕敬的回答,马车上,黎清歌小声的对顾云舒说:“你既知道我也是女子,为何还要同意这门婚事?”
顾云舒紧紧的抱住李青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感受那个温柔,善良,对每个人都充满善意的姑娘,在父母双亡后是如何熬过那些日日夜夜的。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住一样,痛的无法呼吸。
8
黎清歌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顾云舒的发丝,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舒舒,难受就别去想了。”
顾云舒伸出纤细的小臂环抱着她的脖颈,所有的委屈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安放之处。
黎清歌的面颊逐渐靠近顾云舒的脸庞,犹如两朵轻柔的花瓣相触,温柔的气息渐渐萦绕在云舒的嘴唇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黎清歌的嘴唇轻轻堪入,像温柔的旋律在顾云舒心中回荡。她似乎感受到云舒细微的颤抖,掌心的温度更加炽热。
“将军,丞相府到了。”一声呼喊将两人思绪拉回,这才不舍得分开。
顾云舒刚下马车就遇到了顾晚柠,晚柠刚想询问什么?顾云舒便捂着脸跑回了房间。
将军手指轻抚着嘴唇,像是在回味那个吻。
远处的叶初棠看着一幕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指甲刺进的掌心,鲜血淋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居然爱上了仇家的女儿!”
黎清歌一回家,一个黑衣人便单膝跪在地上出声到:“将军,我们已派人查清杀害令老的正是丞相府一家。”
黎清歌的声线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下斑驳笔触。
明明是羽毛般的质地,却令她如刀劈斧砍般腾,他的眼睛亮的像在闪光,嘴唇在极力抑制颤抖。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丞相府?”
那黑衣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黎清歌推出门外。
9
当晚顾云舒就在餐桌上讲皇上赐婚的事,在得知赐婚对象是黎清歌时,顾倾洲坐不住了,因为当年杀害黎清歌父母的人正是他派去的。
此事只有顾于书不知晓,所以当她满心欢喜的和家人讲了和黎清歌前几天的遭遇后,顾倾洲愤怒的摔门而出,仿佛想把整个府邸都震得摇摇欲坠。
唐瑶面带温怒,清了清喉咙,说话声里带着隐隐的颤抖:“孩子,你不该救那人的。”
当两人再次见面,顾云舒明显感觉到黎清歌对自己抱有敌意,眸子冷的像一把凌迟的刀,射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不禁冷了几分。
顾云舒的眼神像是茫然的指南针失去了方向,宁愿选择躲避他人的视线而不面对现实。
“对不起,我们还能像原来那样吗?”
“顾神医,明日我会和皇上说解除婚约的,还请自重。”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和消息让她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小傻子早就和你说过要远离他,你怎么就不信呢?”
“师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初棠冷冷的斥责一双锐目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沉寂的让人喘不过气:“你若还在意她定会后悔的。”
顾晚柠小跑向顾云舒喘着粗气说:“不好了,爹爹在上朝的路上遇刺了,母亲让我叫你赶忙过去。”
顾云舒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悲伤,转身向爹爹所在的房间跑去,打开房门只见顾青州的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几近透明。
没有一丝丝血色的唇,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一条一条的墩布条,手臂上青筋暴起,很难受的样子。
10
掀开被子,顾倾洲的身体就像一片被风雨侵蚀的森林,枝干折断,树叶凋零,满是伤痕。
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早已死亡,冰冷的身体让他难以接受。
突然,她流下泪来,接着就失声,立刻又变成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唪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伤,他发誓要亲手杀了杀害父亲的人。
叶初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道:“伤害你父亲的人是黎清歌派的,你敢去杀她吗?”
顾云舒眼中顿时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恨,是浓厚的怨和不敢置信。
“杀了她吗?但她好像做错了,又好像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的她无法呼吸。
后面几天黎清歌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自己爱了三辈子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孩子。
她竭力的想要保持镇定,但内心的崩溃无法控制,开始一点一滴的侵蚀她的意志,最终那样坚强的她崩溃大哭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太子在他闭门不出的时间里将丞相府抄家了,一家子都被压在天牢里,任顾云舒怎么解释也没有听。
当黎清歌和叶初棠得知此事后立马展开救援,天牢里,顾婉柠一直发着高烧,唐瑶则昏迷不醒,而唯一醒着的顾云舒却早已满身伤痕。
翌日,太子傅砚池让人将顾云舒拖进了太子殿,一上来就打了顾云舒一巴掌,死死的瞪着她:“贱人,快说你是什么时候和黎清歌串通好的?”
11
顾云舒吐了口血,但并未回答太子。
他轻笑两声,薄凉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把人带上来。”
只见叶初棠浑身是血的被两人架着拖进了太子殿,顾云舒的心如同被无情的利刃割开,痛苦的让她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混乱之中。
疯狂的吼道:“傅砚池,你对我师傅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那你看好了!”
话毕,便拔出配剑刺穿了叶初棠的心脏,顾云舒此时的思绪纷乱杂乱。
仿佛无数条藤蔓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缠绕让她无法思考。
他挣脱束缚,冲向前抱住叶初棠,颤抖着说:“师傅你醒醒,你不是要带我去看北海的星辰吗?你睁眼看看舒儿啊。”
黎清歌一杀进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此时的黎清歌戴着银白色的面具。
太子见人已杀入殿中,立即将剑放在顾云舒的脖梗上,见黎清歌并没有停下的意图,又立马用剑在顾云舒脖颈处划出了一道口子。
这时黎清歌才停下了脚步,太子以为抓住了黎清歌的弱点,就慢慢放松警惕。哪曾想黎清歌身旁的暗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一剑同时刺中了两人的心脏,那一瞬间黎清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子一把推开顾云舒疯狂的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黎将军还真狠的下心来。”说完便直直倒了下去。
12
顾云舒躺在地上,沉重的身体犹如千斤重,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看,身体冰冷如坠冰。
感觉自己生命正在慢慢流逝,耳边传来脚步声,却是停在自己的身旁。
他感觉到一丝温暖又粗糙的手臂抚上他的脸颊,鼻间倾闻到有清冷荷花香,但也很难辨别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挣扎的开口道:“清歌,是你吗?我已不欠你什么了,请放过我的家人。”
只见那只脸颊上的手颤了一颤,豆大颗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而顾云舒的呼吸渐渐平息,仿若一个安静的梦境带走了他的灵魂。
两年后的今天,黎清歌来到了顾云舒的墓碑前,边喝酒边说:“舒舒,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哭的特别惨,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从那以后我就想可能我再也遇不到这么爱的人了。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三世都没能让你快乐的活着。”
如果结局只能以死亡告终,那我只能相信爱情从来都是一个凄美的传说。想离开,却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