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大暑。炎暑如蒸,烈日迟暮。
晨起遛狗,杰瑞照例尾随其后,一边喵呜喵呜地叫唤,一边慌急慌忙地追赶。时辰尚早,村民们多数还没起床,小区的道路上空荡荡的。初升的太阳把金光播撒在屋檐顶、树梢上、草丛间。一阵微风拂过,几缕阳光从稠密的树冠间洒落下来,在地面形成跳跃的光斑。空气中略微有些湿热,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一人、一狗、一猫,在空寂的村道漫步,天地间一派祥和景象。
到了小区转角处,杰瑞突然没了踪影。回过头,却见身后的百日菊花丛附近,两只八哥上下窜飞,发出凄厉的叫声。我和拉菲都疑惑地停下了脚步。不一会,花丛里窸窸作响,一只羽毛都没长全的幼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紧接着,杰瑞从花丛中蹿出,一爪子按住了小鸟。可怜的小家伙完全吓傻了,不仅放弃挣扎,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头顶上的两只八哥的叫声却更急促、更尖厉了。这两只八哥很显然是小鸟的爸爸妈妈,叫声中有惊惧,有愤怒,更多的是绝望,一边叫,一边低空盘旋,其中一只还俯冲到杰瑞的头顶,试图发起自杀式攻击。杰瑞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有些发懵,小鸟乘机挣脱出来,奓着双翅,踉踉跄跄躲进花丛。杰瑞随即追了过去,只是花丛里枝条较密,一时不能得手。
或许对杰瑞来说,这只雏鸟只是供它追逐、戏弄的玩物,并没打算将它置于死地。但是当着父母的面追杀它的孩子,做父母的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实在是太过残忍。我赶紧制止杰瑞,但猎物眼看就要到手,杰瑞哪里肯放弃?喊不应、赶不动,依旧俯着身子、弓着背,死死地盯着小鸟。我想强行拎起它,又怕它“护食”,恼怒之下咬我一口。再一想,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本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作为人类,还是不要过多干预为好。假如我救下了这只小八哥,又会有多少昆虫因此葬身鸟腹呢?是啊,虫子的命也是命啊。如此一想,顿觉豁然开朗,于是狠下心,牵着拉菲径自回家了。

离上班时间尚早,给拉菲喂完食,我拎着篮子去菜地,摘一些新鲜的秋葵。今年春季,两分菜地种了好几种蔬菜瓜果。眼下甜瓜和西红柿已经过季,入梅后雨水太多,收获了一半,另一半烂在了地里;茄子、辣椒结过几茬了,剪枝后才冒出新芽;苦瓜种得迟,刚爬上架子,开了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红薯的藤叶长势正盛,但薯块得入秋后才能开挖。唯一能采摘的,就只有秋葵了。
秋葵是外来物种,在长江中下游并不常见,方圆几里,好像也就我家种了十来株。这家伙也是奇怪,播种后对温度要求极高,掌握不好就出不了苗。好不容易长出了几片叶子,也是弱弱细细的,生长极为缓慢,看着让人着急。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也许就是一场透雨之后,就开始噌噌噌地疯长,不几天就长出一尺多高、两尺多高。紧接着,就是不停地开花、不停地结果,头天还是一个黄色的小花苞,第二天就变成一拃长的绿莹莹的果实。这时就得及时采摘了,否则一夜之间就会长成半尺多长,外壳也变黄、变硬,难以下咽了。眼下地里的秋葵已经半人多高,蒲扇般的叶片向四周伸展,每个茎秆上都结了两三枚果实,看着很是喜人。

大暑的确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段。在地里待了不过十来分钟,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湿透。想起杨万里的一句诗:“清晨秋暑已如许,那更斜阳与日中”。
晚上试着做了一盘凉拌秋葵。择几枚新鲜的秋葵,用加了淀粉的盐水搅拌清洗,洗掉表层细细的绒毛,切除根部的蒂把。锅里烧水,滴两滴清油,放入秋葵焯水两分钟,捞出后过凉水,保持秋葵的翠绿和脆爽,然后从中间剖开,摆盘备用。调料用了大蒜末、小米椒、生抽、蚝油、香醋、辣椒酱,搅拌后均匀地浇到秋葵上面。最后一步,起锅烧油,油开后直接淋到盘中,只听“嗞”的一声,香气四溢,一盘酸辣开胃、滑腻爽口的凉拌秋葵就可以上桌了。
饭后带猫狗散步,与一轮红月邂逅。“红月亮”是一种罕见的天文景观,在村庄居住的这两年,我却有幸目睹了两次。上一次还是去年冬天,凌晨6点左右,天空即将破晓,西边一轮缓缓沉落的满月,像是披了一层橘红色的轻纱,村口的池塘里也投下朦胧的倒影,更增添了几分梦幻色彩。我飞速取出相机,用镜头记录下这一难得的美景。今天的红月是一轮超级月亮,体型比平常所见大出许多,呈现的是透亮的血红色。此刻夜幕刚刚降临,依稀有几颗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红月在树影斑驳中慢慢升起,给人一种肃穆、悲怆的感觉。可惜的是,这一景观稍瞬即逝,随着高度的提升,月亮的外形渐渐变小,颜色也从红变橙、由橙变黄,最后成了皎洁的银色。

在城市里,高楼把天空切割得零零碎碎,空气也不够清澈,是不太可能见到这种景观的。这或许也是我栖居乡下的原因之一。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片完整的天空。
临睡前,想起早晨的那只小八哥。不知道它最终的命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