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项圈

我十多岁的某一年,个子一下窜老高——过年时,做裁缝的母亲给我做了一条草绿色的涤雪凉裤子,到下半年就成了现在的七分裤。母亲找出当初的剩布头,给裤腿接了五六寸长。

尽管是一匹布的布头,加上母亲手巧会用缝纫机,但裤子的颜色早已褪色,和新布头完全是两个色。即使那样,那条裤子我还穿得一身劲。

个子基本长成大人身高的我,时常穿那条裤子不说,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我家三个男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金贵,母亲偏把项圈套在排行老三的我身上。

据母亲说:二姨九岁时,和村庄几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去山上采毛栗,后来遇到狼,把最小的一个小孩叼走了。二姨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吓得大哭,周边干农活的人听闻后拿着工具去追。狼跑了一段路把那小孩丢下了,她当时已吓晕过去,不过还活着。就因为她脖子上套了一个银项圈,狼想封喉却不得,只好改成叼后背……

银项圈对于贪玩的我,一点都不方便,跳绳、跳房子等游戏,它显得碍手碍脚不说,还时常有路人说:“这么大的人了,还戴项圈!”让我觉得很是不舒服,心想:我就是个子高而已!

外婆家的户口虽然在隔壁村庄,但人却住在我们村庄。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嫁在外婆户口所在村庄的二姨到外婆家来玩,看见我脖子上的银项圈,突然就说:“这项圈是我的,应该归还给我!”话音刚落,就想从我脖子上卸下来。

和大哥年纪相仿的六姨,第一个跳出来阻止,她和二姨一番拉扯,把外婆家厨房的碗柜都碰倒了,碗碎了不少,还有半壶油也撒了一地。外婆气得哮喘病发作,呼哧呼哧喘气,连声责骂二姨。我完全吓懵了,躲在一旁不敢吱声。

那次事件过后,二姨赔了外婆家几斤油,打碎的碗碟便作罢了。我听二姨以及后来母亲补充讲述,才明白二姨为啥执意说银项圈是她的。

原来,破四旧那会,二姨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去原先一户地主家大肆搜刮。二姨有心,把搜到的银项圈藏在腰间,后来放在路边的草丛中,放学回家路上就偷偷带回了家。

母亲是家里排行老大,大哥出生后,第一次去外婆家,外婆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大外孙,就把银项圈套在大哥脖子上,当作第一次上门的回礼。那时二姨也没意见,不知后来看见我的那天,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那晚,我把银项圈从脖子上卸下来,往后就再也没有戴过了。

银项圈后来转给了大哥,但谁也没有再戴过——现在的孩子们不流行戴这类物件。

母亲说二姨读到初中毕业,那时候家里的杂事都是母亲帮外婆一手打理。银项圈是外婆赠予大哥的,所以她不会还给二姨,任由她生气作罢。

其实,一个银项圈三四两重,也值不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二姨为何非要和母亲较真?

母亲和父亲订婚时,父亲给她打了一副三两重的银手镯。母亲后来说三个儿媳不好分配,索性就给了我。我不戴,弟媳说喜欢,便送给了她。两个嫂子也知晓这件事,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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