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访凤凰沟
朱玉林
时在四月，春已深了。我们一行人，便在这深春里，往南昌城外的凤凰沟去。车行不过三十余分钟，便入了这处丘陵环抱的天地。人说这里是“月月有花，常年有果”，我们此来，专为赴一场花的约。
一进园子，先被那颜色攫住了。哪里是看花，分明是跌进了一块偌大无朋的调色盘里。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色的郁金香，一片一片地铺展着，直铺到天边似的。那红，是着了火的红绸子；那黄，是刚熔的金子，还带着太阳的暖意；那紫，最是矜贵，像薄暮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幽幽的，静静的。花是水灵灵的，饱满得很，瓣儿上凝着光，丝绸一般滑润。风是轻的，一阵阵过来，便把那一股子馥郁的甜香，不疾不徐地送到你鼻尖，送到你心里去。这香，不霸道，却缠人，教你在里头走着，步子不由得也慢了下来，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的热闹。
我们随着人流，慢慢地移着步。这园子大，景致也多，若贪心，想一处不落地看尽，反倒成了负累。于是便学着那写文章的法子，懂得“舍”与“略”。那如彩毯般铺开的郁金香海，是定要细细看的；远处那一片绯红的云霞，是樱花园了，也值得走近了去。至于其他，便让它们在眼角余光里，作个朦胧的陪衬罢。写游记，最忌写成流水账的路线图，赏花，大约也是一个道理。心思太忙，便装不下美了。
走到一处开阔的坡地，同伴指着远处叫我看。原来今年的新景，是用这万亩的田野作纸，拿郁金香当彩笔，绘了一幅“心中有国”的巨画。我们站在观景台上望，只见那斑斓的色块，依着地势起伏，竟拼出那样庄重而温柔的图案来。花是柔媚的，情却是深沉的。这一刻，眼前的绚烂便不止于绚烂了，仿佛有了筋骨，有了魂灵。这大约便是人们常说的，景中要见情罢。自然的灵秀，人心的寄托，在这春日的凤凰沟，竟融合得这样好，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你去会意。
日头渐渐偏西，我们也要归去了。回望那一片渐渐浸在夕照里的花海，心里是满的，又是静的。这一日的春光，看是看了，闻是闻了，仿佛也带不走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留下了。或许是那一缕沾衣的芬芳，或许是那一片撞入眼帘的绯红，它们会沉到记忆的底里去，往后的某个寻常日子，或许会忽然泛上来，提醒你，大地曾有过那样一场浪漫而灵秀的苏醒。这便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