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投医记(一)

豆豆把背靠在柜子上,上下左右地扭动着身体,让后背与金属把手尽情地摩擦,摩擦。她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童年乡村里的大水牛形象---- 蚊虫总是在牛宽厚的背部叮咬,而它挥舞着尾巴,总是够不到蚊虫叮咬的地方---可怜的大水牛!它一定也很痒吧?

已经三个多月了,豆豆的右边胳膊无法扭转到后背,穿衣服脱衣服都挺困难,睡觉的时候压到右边也是一阵阵钻心的疼。一开始她以为是偶然短暂现象,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开始求医问药。

先是看了物理治疗,又去了全科诊所,还去照了超声波。医生们意见不一,物理治疗师说像是滑囊炎;超声波检验师说从图像来看,像是“冰冻肩膀(Frozen Shoulder)” 。豆豆回家后上网查了一下,发现中国人管这叫“五十肩” ,因为多发于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扎心了,老铁。豆豆愤愤地想,年龄歧视!全科医生则认为不是单一问题,而是肩膀里面软组织出现了多种发炎肿胀粘连现象。

豆豆感到无可奈何。遵医嘱,回家静养,吃消炎药,等待它好转。

然而三个多月过去了---三个多月连续每天连内衣扣子都扣不上的日子,靠墙靠柜子靠沐浴露的喷头挠痒痒的日子----症状还是没有得到彻底好转。

当这个星期里第三次,豆豆像头牛一样在柜子上磨着蹭着,这一刻,豆豆感到有一股狗急跳墙的豪情,感到自己的科学世界观像一面墙一样轰然倒塌了。她拿起电话,迅速地点击地图,找了一个最靠近她家的针灸诊所,打 了预约电话 ---当天下午就有位。豆豆是用英语搜的地图,因为全科医生说让她去问问看能不能挂成专科,这样就能用免费医保。然而在与前台接待沟通的过程中,豆豆发现针灸无论怎样都挂靠不到医保能用的科目。豆豆只能跟自己说,算了,钱不重要嘛。于是她的金钱观也倒塌了。

“承认吧!我就是个伪反中医,我就是个墙头草!” 豆豆在心里头呐喊。

其实豆豆反中医反得相当温和,并不会跟中医派争论个脸红耳赤。但是豆豆打心眼里讨厌中医的滑头本性。100个病人去看中医,可能好起来的也就十个八个,其他人只要没效果,原因那可多了去了,是你这个人长得不对,是你身上的体温不对,是吃药的时辰不对,是草药出的地方不对(没找到山坡下那片叶子,采了山坡上的不行哟),是药引子不对(要找春天出来那种蟑螂的胡须哟),总而言之,统统不赖中医。你看,那不是还有十个八个人吃中药吃好了?也不管人家疾病是不是自愈的。没有精准的实验数据,中成药里掺杂纯的化学药物成分,中医就像掼蛋里那只红桃主牌,善变,圆滑,无赖得跟个流氓一样。

豆豆认为,看中医无异于看心理医生,基本上起到的是缓解焦虑情绪的心理调节作用。老中医的脸和那笃定的口吻和话语,能抚平病人心中焦躁,心情平稳了,免疫系统也就能更好运作。

但是这样的豆豆终于在像牛一样拱了几次痒痒之后投降了。她在一个炎热的午后,从家里出发,一脚油门踩到了针灸诊所,用时2分50秒。没错,太近了,针灸诊所就开在她全科医生诊所的对面,旁边是各种热闹的商铺。这就是一条服务于澳洲本地人的小小商业街道。

豆豆准时走进这个叫“海岸疗愈服务”的工作室,接待厅很小,前台是个礼貌的白人妇女。她说已收到豆豆网上填好的资料表,让她稍等片刻,名叫马克的理疗师会马上出来。豆豆环视了一下柜台上的理疗师介绍,突然意识到,这个针灸所的所有理疗师都是清一色的白人,连个印度人都没有。

豆豆有点哭笑不得,心想:“我的王母娘娘啊,我这个土拨鼠,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怎么找个白人来给我针灸呢?”

马克出来了,果然是个老外。瘦高笔挺,穿着长袖衬衫西裤,戴着眼镜,斯文得很。如果拎着个电脑包,豆豆感觉在新加坡来福士地铁站见过一百个他。

跟着马克来到针灸室。马克笑眯眯地问豆豆有没有针灸过。豆豆说20年前膝盖扭到了针灸过一回。他说嗯,那你肯定对针灸有一点认识的。我看到你填的表格说是肩膀疼?

豆豆就跟他讲述了肩膀的前后状况,去看医生的经过。

马克点头,又问起一些诸如从事的工作呀,睡眠呀,压力呀,饮食啊之类的问题。豆豆回答的时候,他一边点头,一边用温和的语调解释他问这些问题的原因。马克也重点跟豆豆介绍了针灸的作用和原理,豆豆听来也无非是什么调节压力呀,提高免疫系统功能呀,疏通呀之类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那么熟悉,从左耳朵进来,又从右耳朵出去了。以致回想起来,也真不记得他到底说了啥。

豆豆只记住了他说,这里用的是日本的针灸针头,非常细小不会有疼痛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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