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我想写点什么。

但是该写什么呢,我不知道。

思绪千万,纷扰杂乱。明明有想说的,想做的,想要表达的,但当落笔的那一刻起,反而无法找准内心的起点与终点。

一篇文章应该是有意义的,应该是有想要表达的,应该是存在主旨的。

一篇文章不能是无意义的,不能是无病呻吟的,不能是通篇无关系的内容反复堆砌的。

我反复思考,我不断挖掘。我将头一下一下和身侧的玻璃不断相触,发出一声一声的清响。我将眼贴在玻璃上,试图透过那点透明模糊的倒影,看清那瞬息响动中的真相——此刻我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情。

心真是一个既不讲道理,又不可捉摸的东西。

它那样蛮横、娇纵,不带一点宣告的就把我的心情搞得一塌糊涂。让我在这里坐立不安,苦思冥想半天,也理不清楚胸口中的千头万绪。而它自己却拍拍屁股,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留给我,就那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胸口中这团难以描摹的心情,发愁,痛苦。

唉,唉。

我后仰身子,将整个人陷进屁股下的软垫中,缩在椅子上,像个走丢的傻小孩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不断在心中期待着也许下一秒我的心就会一脚踹碎那万恶的白幕,然后在一阵烟尘碎石与凌冽西风中一步步走向我,给我一个久别重逢后柔软又香甜的拥抱。

帕......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比起心打碎墙壁,入室抢劫般的拥抱,雨珠先一步降临在了我的世界。

不过几息,窗户便成了它的鼓面,被它敲击得噼里啪啦作响。高大的梧桐被彻彻底底的打湿了,纵使绿叶再怎么舒展,也不敌雨水猛烈的攻势,只能万分无奈的任由雨珠碾过它的茎脉,压低它的叶尖,然后毫无挽留的落下,在灰白的大理石砖上涂抹出一层水漆,漾起一圈圈涟漪。

我看到屋檐下雨珠如瀑如帘,哗哗地沿着檐边滚落,将世界分出一条条透明的横线。远处马路上汽车呼啸飞驰,匆匆忙忙,转瞬就从我的眼前消失,唯留车顶尾部扫下片片雨布。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猛烈的大雨。

上一场大雨是在什么时候呢,我头抵着玻璃翻找脑中的记忆。

啊,大概几年前吧,那是我更为幼小的年纪。那场雨也是这样转瞬而来,宛若一段没有前奏的乐曲,那样骤然猛烈的降下,直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多么无辜可怜啊,一个孩子连个躲雨的地方都还没找到,转眼就被雨水淋湿了。我原本零散的头发,被雨水编成一缕一缕的。身上的衣服裤子更是难逃此劫,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最糟糕的应该是脚下的凉鞋,因为渗满了雨水,跑起来根本穿不住,只能脱下来拿在手中,光着脚在大理石砖上踩下一个又一个的水花。

我似乎要去向哪里,可我记不清了,只能听到全世界都是雨水滴落的声音,放眼四望,到处都是升腾的水汽,仿若一层白纱,似要扑灭盛夏如火般的热情。

记忆大抵总是如此,会在回忆时只为你保留最深刻的那一幕映影,而其余细枝末节则都被扔进了遗忘的楼阁里。

如今多少年过去,我再次翻找回忆,只能想起那时手拿凉鞋赤脚踩在积水的大理石砖上奔跑,不时被几块碎石硌疼了脚的触感,以及那个举目朦胧的世界。

好吧,这该死的心情,谁能理清其中的繁琐与复杂。一篇文章大概就不需要什劳子的意义与主旨。当我书写它的时刻也许就已经开始了表达,当我洋洋洒洒,自己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就要写完了的时刻,也许它就已经拥有了意义。

既如此,亲爱的朋友,不如把这篇文章当做一封请帖,我邀请你来看两场大雨,一场在此刻的窗外,一场在往昔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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